指

在袖中缓缓收，挲着那支玉簪，指尖传来的一丝凉意，却怎么也压不住心

泛起的那阵莫名的燥。

随州，细雨方歇。荒僻山上，一辆青篷车碾过初泥泞，车辘辘，声

音单调而悠长，更添旅途萧索之意。车厢内，丫鬟小翠倚假寐，困顿难当，螓

首随着车轻摇。郭襄与郭破虏这一双幼童，早已并肩酣睡，不谙世事的稚面

庞上，尽是安然恬静之。

郭襄嘴角竟还微微翘起，想是在梦中又回到了襄城里，那个犹有母亲在侧

的温家园。郭芙此刻却是辗转难眠。车在崎岖山径上颠簸而行，她在车中静

坐，素来明慧的双眸，这时却是黯然失。

她悄悄撩起车帘一角。透过这小小窗隙，她瞧见了车外的父亲。「爹爹……

」

郭靖闻得女儿唤声，勒回首。「芙儿，可是有事？」「咱们这是到了何？

」「已随州境内了。」

「那……离家还有多远？」「快了。」郭靖望着暮中的山，「再行两三

日，便可望见襄城楼。」

回首间，他冲女儿一个宽和的笑容：「乏了便歇。前有驿站，到了爹

再唤你。」

言罢，目光不觉一抬，却正与后方一抹影撞个正着。车之后，两骑缓行。

前者杏桃腮，态婀娜，虽着袍，眉宇间却自带一说不清的媚态；随行的

少女年岁与郭芙相仿，容颜清秀，却天生带了三分清冷倨傲。李莫愁端坐鞍上，

鬓畔犹带雨痕，神冷峭，目光如寒石，不见一丝波澜。自郭靖离开桃岛后，

她便影随形，郭靖曾再三婉言相拒，她只冷冷一语：「你若不许我跟，路上死几

个人，我不。」

寥寥数言，已教郭靖无言以对。他能不能杀她？能。他下不下得去手？下不

去。她罪孽虽，却未曾与蒙军同；她行事乖戾，却不至图他命。若剑相

向，只是己之愤，何名大义？更何况，她若被逐，怒气所及，必又有无辜生灵

殒命。他一生秉持「侠以止杀」，岂能反因己念而枉造杀孽？

留下她，总能少些横生枝节；赶走她，转便可能是血雨腥风。两厢一衡，

他只能把这影带在后——这不是认同，只是无奈。

她要的也极少：不求名分，不求回望，不求一句允诺，只要——他不赶她走。

郭靖心纷，目光在她上停留得过久。李莫愁被他注视，螓首微微一偏，握

缰的手指不觉收。面上依旧冷若寒霜，唯耳一微。

郭芙见状，心怒火骤然腾起，忍不住低声骂：「不要脸！」

她以为声音够小了。谁知洪凌波耳朵尖，猛地抬，神直过来！「你骂

谁！」洪凌波清脆的嗓音带着寒意，如冰碴直击耳鼓。郭芙见她听见，索豁

去，直，毫不示弱地回敬：「谁像糖般黏着人，我便骂谁！」

洪凌波俏脸一沉，冷冷一笑：「好个牙尖嘴利的大小。莫非书馆先生没教

过你，姑娘家也该懂些礼数？」此话直戳郭芙心，她眶一红，厉声：「你

住！先生教我的，是要堂堂正正人，不学某些人死缠烂打！」洪凌波却不恼，

反倒微微仰首：「死缠烂打？我师父敬重郭大侠的英雄气概，这叫敢敢恨。世

上哪有几个女敢如此？岂是你这躲在车里撒泼的小丫能懂的！」

「你——！」郭芙气得起伏，话已噎住。洪凌波嘴角笑意更，神里

透几分挑衅：「等我师父嫁了你爹，咱们可是一家人了。到时见着我，你还得

叫一声……」洪凌波扭问：「师父，她该叫我什么？」李莫愁冷冷一瞥，语气

森寒：「凌波，你是不是了？」洪凌波吓得一缩脖，只得悻悻噤声，还不

忘冲郭芙个鬼脸。郭芙气得俏脸通红，正待再辩，忽听郭靖沉声：「芙儿，

少说两句。」「哼！」她气极之下，猛地垂下车帘，满面飞红。

跌坐回车厢，随车颠簸而剧烈起伏。方才那一番枪剑，不但未能

气，反似吞下一只苍蝇，愈发憋闷。

「……」忽听一声怯怯的音在侧响起。郭芙回一望，只见郭襄与郭

破虏不知何时已醒，正挨着坐好。两双圆溜溜的睛怯生生地望着她。

郭芙心一，方才那火气，登时去了大半。「……是不是又跟外面

那个洪吵架了？」郭芙伸手替妹妹理了理鬓发，勉挤一丝笑意，：「

哪有的事。只是外飞来一只野蜂，嗡得人心烦，我喝了两声，它便飞走了。」

她语气放缓，柔声安抚：「都坐稳了。等到了前的镇，给你们买桂

糖人，好不好？」两个小家伙睛一亮，齐齐，脸上顿时绽开笑容。方才

的张气氛，也随车辘辘声渐渐消散。

天渐暗，远山如黛，昏沉暮。前方旁，一座土墙茅的驿站孤零

零立在荒野之中。门前悬着的旗幡已被风雨撕得破败不堪，在晚风中有气无力地

飘摆。驿站外墙斑驳脱落，里面的夯土，几窗棂歪斜，透昏黄的灯火。

「到了。」郭靖勒停下，望着这破败景象，眉微皱。

此本是官驿站，往来商旅络绎不绝，如今却萧条至此。想来是战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