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名看似寻常的老者，神情已变得更为凝重。

老者布衫素朴，目浊神淡，面容寻常。李嶷纵然细看，也看不半分异象，

只觉此人不过一介江湖大夫。心中思绪翻涌，面上却神如常，微微颔首，转

望向台。那份疑虑，却已悄然埋心底。

忽然，一声玉磬轻响，回音清远，全场顿时寂静。

台之上，不知何时多一人。玄袍冷面，形，仅是静立，已自成威

势。

「诸位。」他开，声音不大，却清晰耳，「今夜规矩不变——价者得。」

红绸揭开，一柄尺半短刀赫然在盘。刀无锋芒，却自内敛血光，煞气森然。

「此刀「睚眦」，北海玄铁凶兽血所铸，起价三千两。」

「四千！」冷松虹抢先声。

「五千！」

「六千五百！」

叫价声此起彼伏，转瞬已破万。台之上奇珍不断，刀剑丹药，件件激起波

澜，阁中气氛愈发炽。

李嶷冷旁观，周时羲闭目养神，仿佛这闹与他们毫无系。

又过数，一名侍女托着一只小巧玉盘缓步登台，盘上红绸轻覆，分量轻薄，

颇为不同。

众人目光微动，红绸揭开，只见盘中是一尊掌大的古玉炉。

炉形三足两耳，古朴无纹，玉质温微青，隐有云气转，沁斑驳，平添

古意。

李嶷心一——此炉之材、泽，与怀中碧玉簪一模一样！

拍卖师淡声：「此炉相传自南海仙山，千年不损，能辟邪通灵。」

他指向炉底，语气一顿：「其底刻有二字——如、初。」

李嶷形微震，与周时羲目光汇。

「听雪如初」——原来，「如初」竟藏在这炉中！

黄蓉所寻，正是此！

拍卖师收回手，淡然：「传说归传说，起价白银一千两。」

全场寂静，无人应声。众人虽富，却对这无凭之兴致寥寥。

「一千两。」

冷虹松慢悠悠价，语带讥讽：「虚妄之，也罢，权作熏香。」

场中哂笑声起，气氛略显轻蔑。

然而，周时羲淡淡声：「一万两。」

语气平静，却如石投湖，满堂哗然。李嶷微怔，显然未料他直接叫价。

众人目光齐聚，讶异、贪婪、审视齐压在那角落公上。一千到一万，疯

言？还是玄机？

冷虹松中寒意更甚，一看周时羲手的果决与志在必得。

「一万两，一次——」

「二次——」

「成！」

铜锤落，侍女捧炉送至案前。周时羲神不动，付银票，接过玉炉收怀

中，起离去。

李嶷半步随后，手刀柄，将四周窥视目光尽数拦下。二人无言起，在无

声注视下离场。

夜更，江雾弥漫。

「蜃楼」如江心猛兽，灯光昏黄，护卫巡行如影。

船尾楼，冷虹松负手立于舷窗前，目送远去的小舟，神情冷峻。

影中低语响起：「师叔，鱼上钩了。」

冷虹松不语，角微挑：「秘靖司，倒也有手段。」

夜枭啼鸣，划破江空，凄厉如谶。

江风如刃，小舟随波轻摇，划破寂静江面。

李嶷端坐船，凝视掌中玉炉。炉冰凉泽，青灰微翠，云气隐现，古意

斑斓。他指尖轻炉，忽觉其中有一细孔，孔径细小，恰似簪端。

他心中一动，取怀中碧玉簪，材质气息，与炉如一源。李嶷屏息，将簪

尖缓缓圆孔严丝合，天衣无。

簪炉合一瞬间，掌心微震，一缕柔光自炉中漾而，如涟漪扩散。

天地顿时凝滞，江声远去，风息全无，仿佛时间也在此刻静止。

雾气翻涌，如烟似纱，吞没船板，罩住江岸。顷刻间，万扭曲、重组。

李嶷惊觉，已不在舟上，而立于白茫茫的虚空中。唯手中簪炉仍在，真实

可。

忽然，一人影浮现素衣如雪，青丝如瀑，面容秀雅，笑意温柔——黄蓉！

她立于丈外虚空，目光盈盈，既近又遥。李嶷心剧震，呼其名，却见她

抬手，指向南方。

她神幽远，似言又止，只余一缕叹息。

虚空中，一座峰浮现，巍峨云，峰雷光隐动，气势磅礴。

「儿！儿！」

耳边惊呼炸响，幻境碎裂如琉璃。

江风再起，舟轻摇，李嶷低，簪炉仍在手中，掌心尽是冷汗。

「你刚才怎么了？」周时羲疑惑。

李嶷眉蹙，低声喃喃：「幻术……」

「什么？」周不解。

李嶷未答，目光一扫，骤然定格于江岸古树下。

树影中，一人影静立。

周时羲瞥见，低声：「钱世仁？」

「不，是苏幕遮。」李嶷沉声。

那人负手而立，神情悠然，角笑，随风如雾般消散，夜。

李嶷目光沉，心中波涛暗涌。

「此人究竟意何为？」周时羲低声。

「也许——」李嶷缓缓开，目光落在簪上，「他，是为黄蓉谋事。」

李嶷低望向怀中，碧玉簪微泛寒光。

「我等奉命追查，于她本是威胁，却因蔡彪的执念，使这支簪误落我手。

「他语声低沉，」这意外原非她所料，如今却成了她反转棋局的利。」

他目光沉静，继续：「她顺势将这枚「意外」之簪，化作引线，引我等去

替她解决真正的对手。」

李嶷望向南方，目光穿越山河。

「衡山。」

他语气平静，却如断铁：「局终在衡山。黄蓉机关算尽，终究下的是一盘人

心之棋。终局落，亦将在那里。」

夜沉沉，小舟远去，江。

而南岳山影，静静矗立，似在等待那一落定。

三日后，衡山。

南岳七十二峰绵延八百里，云雾缭绕，佛并立，名门林立。其巅者，唯衡

山派，五岳剑盟盟主，镇南之，威望最隆。

己未年十月，蒙古大军南侵，十万铁骑压境衡。衡山派破山而，联湘南

武林，奇袭敌军后路，断粮、劫辎重，大挫蒙军锋芒。衡之危得解，衡山威

名大振，官家赐匾「忠义贯日」，悬于正殿。

自此，衡山成了蒙古中钉。

衡山山门立于祝三峰间，依绝筑殿，剑法以山势之险为形、云雾之变为

意，虚实相生，自成一派。

战事平息，衡山「九峰论剑」大典，如期举行。

主殿「忠义堂」坐落于主峰回雁峰之中，前方「万仞剑坪」广阔空旷，三面

悬崖，云海翻涌。今日，剑坪已布置为论剑会场，正中擂台三丈方圆，八尺，

四角黄旗招展，上书「九峰论剑」四字，猎猎作响。

台阶之上，掌门「三湘剑」莫问居中而坐，闭目养神，神憔悴。左为执法

长老冷虹松，气势人；右为「幽谷书堂」堂主，素衣折扇，气度儒雅。

剑坪两侧观礼台上，群雄云集：少林天鸣禅师、青城余沧海、崆峒真人、唐

门家主、大理段氏宿老……皆在其列。

其后，黑压压一片衡山弟肃立，青衣整齐，目中炽，凝望擂台。

维持秩序声、通宾钟磬声织回，满场威严庄重，群贤毕至，尽显一派宗

门荣耀与铁血气魄。

「当——！」

钟声悠扬，震彻山谷，场间喧声戛然而止，众人齐望。

莫问天缓步而起，神情威肃，声音洪亮：「衡山立派三百载，秉忠义、护山

河。九峰论剑，为择俊才、传剑心，发我衡山百年之志！」

全场掌声如雷。

莫问天抬手压下众声，朗声宣布：「九峰论剑——现在开始！」

又一声钟响，擂台上两名青年跃而上，礼毕，手！

观礼台上，李嶷与周时羲藏于人群，布衣无异。众人皆为剑招喝彩，唯李嶷

目光不动声，四下扫视。

周时羲轻声低语：「左侧，第四排，靠过。」

那一排四人青衫小帽，乍看寻常，实则神情呆滞、神空，对周围喝彩如

若未闻。四人如雕塑般端坐，与场中烈格格不，那冰冷漠然，仿佛来自另

一个世界。

李嶷心中一凛：「鞑！」

他又细细扫视全场，却未见白连生踪影。这让他愈发警觉——那人必定藏

暗，伺机而动。

想到此，李嶷眉微皱。簪炉幻象中黄蓉的指引，将他们引到了衡山，可

除了这场「九峰论剑」大会，再无其他线索。他目光掠过擂台上的激烈搏斗，心

中却波澜不起。

「黄蓉费尽心机布下此局，岂会只为让我们观一场比武？」他暗自思忖，」

她既知我等必会追查至此，定有意。」

更让他不安的是，白连生与那四名鞑的现。各方

势力齐聚衡山，都在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