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抬，那位当朝宰相

早已踏着夜远去，唯余石阶上几片零落残叶。

此后不久，忽必烈挥军北返。贾似随即上奏朝廷，宣称「鄂州大捷」，理

宗喜不自胜，加封其为「平章军国重事」，朝政大权尽数纳其掌。自此，满朝

文武再无人可与之抗衡，贾似之势如日中天，权倾朝野。

长江北岸一地上，坐落着一座半月形建筑群，与南岸鄂州城隔江相望。

位置优越，江面往来船只尽收底。

建筑依山而建，主为三四合院。正门朝南，青石阶梯直通江边码。松

柏中隐藏着瞭望哨所。大门两侧有石狮，门雕有蛟龙纹饰，门楣上「涨船」

四字匾额在光下熠熠生辉。

这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龙窟」，漕帮总舵所在，上帮派的龙老大。

却说那夜，陆无双护送文曦脱险后，两人在江边隐蔽耐心等候程英归来。

直至东方泛白，程英影仍未现。陆无双虽心忧表安危，却也明白任务迫，

终决定先行渡江，将文曦安全护送至此。

目睹这座气势恢宏的建筑，文曦心中豁然开朗。他在江陵查案期间，正是漕

帮堂主卢成提供的帮助。此次营救，想必也是卢堂主从中运筹。朝廷与漕帮虽各

有立场，但这份恩情却值得铭记。

迈大门，院中已有数人静候，为首一人年约五旬，立于正中，面容刚毅，

双目炯炯，着蓝暗纹锦袍，腰间系着致银饰腰带，举手投足间透着一

沉稳威严之气。

陆无双快步走到锦袍男面前，恭敬施礼：「舅父。」

那锦袍男微微。陆无双低声快速地向他汇报着什么。

锦袍男静静地听着。待陆无双说完，他转向旁那名壮汉，低声吩咐

了几句。那汉 抱拳应诺，快步离去。

随后，锦袍男转回目光，语气缓和了一些：「无双，你先去歇息吧。」

陆无双看了文曦一，轻轻颔首，而后朝后院行去。

「文大人。」那名着蓝锦袍的男上前两步，抱拳行礼，」在下何仲宣，

漕帮帮主。久闻大人贤名，今日得见，实是三生有幸。」

文曦回礼，角泛起一丝苦笑：「何帮主过誉了。我如今已是朝廷钦犯，

『大人』二字已不敢当。」

他语调平和，却难掩眉宇间的忧。然而，即使陷困境，他的举止依旧从

容，神中透着不屈的毅。

何仲宣神郑重：「卢堂主曾言，文大人为官清廉，秉公执法。此次遭遇，

实乃人所陷。漕帮虽江湖，却也明辨是非。」他稍顿，轻声补充：「文大

人且安心，此事终有落石之日，冤屈必将昭雪。」

文曦闻言，思绪飘回江陵往事。当初卢成曾警告他案件背后牵连甚广，建议

寻求漕帮协助。他却婉拒好意，信凭朝廷之威与己正气，足可查明真相。哪

知一步失慎，满盘皆输。

何仲宣见状，微微一笑，轻声：「文大人，请到内堂一叙。」

文曦，跟随何仲宣等人步内堂。不多时，一座古朴庄重的厅堂便

现在前。

何仲宣恭敬地引文曦坐于上席，自己则坐在一旁，其余人依次落座。侍者奉

上香茗，随即悄然退下。一时之间，厅堂内茶香袅袅，气氛宁静肃然。

何仲宣目光中带着一丝歉意，缓缓开：「文大人历经牢狱之灾，却仍风

骨依旧，实在令人敬佩。实不相瞒，并非我等无意援手，只是文大人乃朝廷钦犯，

我漕帮江湖份，不便直接面，只能借助他人之力暗中周旋，还望文大人

见谅。」

文曦听罢，放下茶盏，淡然一笑：「何帮主言重了，文某心中自有分寸。

何帮主此番用心良苦，文某唯有激，岂敢有丝毫怪罪之意。」

文曦稍稍沉片刻，面疑惑，徐徐：「不过文某如今负朝廷罪名，早

已无法手丐帮走私一案，何帮主今日召我前来，恐怕并非仅为叙旧吧？」

何仲宣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一旁候立的中年男。

那中年男会意，从怀中取一张泛黄的纸张，恭敬地走到文曦面前。

「这位是我漕帮的账房总王德明，」何仲宣向文曦介绍。

文曦颔首致意，接过展开，只见纸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各货的名目与数量。

他眯起睛，仔细审视着这些数字背后隐藏的秘密，一时间室内寂静无声，唯有

茶香袅袅。

王德明主动上前一步，声音低沉：「这是江陵丐帮漕船季度往来的割清单。

照行规，此类清单随货同行，待买家验收后，双方依此结算账目。」

「漕船载重自有规制。依照《天圣令》规定，两浙路四百料漕船能载三百石。

丐帮所用多为二百料纲船，满载不过百五十石。为避人耳目，每船至多混装八十

石铁料，不致引人注目。」

文曦示意，目光未离开账单，专注地浏览着各项数据。王德明继续解释：

「丐帮分舵漕船每月往返四至五趟。依照清单所列货总量，一季度至少需十二

至十五趟，方能将所有货分批运。」

「走私之事，自然要打漕司、关卡及都作院，每船货值需三成用于疏

通。即便如此，每趟船货值仍有三千至四千贯，扣除各项开销，实得利约一千

八百至两千五百贯。」王德明语气沉重，「单季净利便达二万贯以上。」

「二万贯！」文曦低声重复，眉锁。这笔款足可养活一县之民，却被

用作为祸一方的工。想到这里，他中不觉闪过一丝寒芒。

文曦沉默良久，终抬：「此事最早何时开始，何帮主可曾查明？」

何仲宣略一沉，缓缓答：「据卢堂主查访所得，此事最早可追溯到两年

前。起初只是小规模的行动，但近半年来，规模骤然扩大，愈演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