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川微微颔首，冷冷：「让人收尾，别留痕迹。」

「是！」那人迅速退下，命人搬运货离开。

邓百川立于坡之上，长氅在江风中微微飘动。他眯望着江面，神看似

平静，眉宇间却隐约透着一丝忧虑。这般大局已定，却总觉得风中似有暗涌动。

他又凝望了片刻，这才转离去，影渐渐夜，无声无息。

大船缓缓驶离支，沿着滔滔江渐渐汇长江，激起阵阵。月华如，

江面浩渺，两岸山岗低矮，隐约笼罩在夜幕之中，仿佛吞没了所有的尘世喧嚣。

行了约莫两个时辰，船只已临近「鬼门滩」。此河收窄，湍急，两

条支在此汇聚，形成一段险要路。两岸山势渐低，视野开阔，却也正因如此，

最适合有心人埋伏。加之此湍急，大船难以回转，一旦遇袭，退两难。

虽说漕帮在上游设有寨，但夜人静时，这一段路仍是龙蛇混杂，最易生事。

寻常商船，但凡有选择，都会避开夜晚经过此。

「老大，」许三弓着腰凑到船，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安，「前就

是鬼门滩了。」

「废话！」鲁刀鸣啐了一，里闪过一丝烦躁，「老跑这条这么多年，

还用得着你提醒？」话虽如此，他还是不自觉地了腰带上的短刀。

许三搓着糙的手掌，踌躇片刻才开：「那个……要不要挂上东家的旗？

这几天坊间传言，说漕帮那边……不太安生。」江风掠过，得他打了个寒战。

「他娘的，」鲁刀鸣骂了一句，中却闪过一丝思，「咱们也不是外

的，该的规矩都了。」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了，「挂上吧。真要碰

上什么不长的崽，也好让他们看清楚是谁的货。」这话说得气，可心底那

丝不安却越发清晰。

许三应声退下，脚步轻快地去张罗旗帜。鲁刀鸣独自立在船，目光在两岸

游移。月光下的江岸一片朦胧，暗影重重，仿佛潜藏着无数双睛。江拍打船

舷的声响在夜中格外刺耳，那单调的节奏里，似乎暗藏着什么不寻常的杂音。

船上的气氛陡然凝重起来，连手们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地低了几分。

舱中阒寂无声，唯有几缕清辉自板间漏，映照重重叠叠的货堆积。

其间或有蜷卧者，或有倚而坐者，间或闻得几声低回的饮泣，更添凄凉。那妇

人独倚一隅，神情恍惚，双眸空无神，似已万念俱灰。其形槁木死灰，若一

行尸走，周遭寒意与惊惧，于她皆如隔世。

忆及两日前，那些人行将稚自她怀中夺去，婴孩啼哭之声，几撕裂肝

。彼时她曾跪地哀求，声嘶力竭，然终是徒劳，唯余暴拖拽之痛。那双伸向

她的柔荑，那张啼哭的面庞，俱在泪朦胧中渐行渐远。她不知啼哭几时，

亦不复记忆何时止歇。悲恸之情如般涌来，一遍遍冲刷着她的心魂，直至淹

没所有知觉。麻木不仁，竟成她在这人间炼狱中聊以自之。

忽觉船微晃，传来一阵胀痛，方将她从浑噩中唤醒。低首看时，但见

衣襟已被浸。想那孩儿此刻定是饥辘辘，啼哭不止，小嘴儿正急切地寻

觅着母亲的温。腹中酸楚翻涌，泪又一次模糊了她的视线。

忽而，她心微动，似有灵犀牵引，不觉将目光投向对角。但见一清辉斜

照，落于一静坐之人背影之上。其人形魁梧，肩背直，于昏暗之中，更显沉

稳之态。遥望此廓，一久违之油然而生——那之姿，那沉静之气度，

恍惚间竟与记忆中夫君之影重叠。虽兵荒，仓促一别，往昔早已模糊，

然那份令人心安之气息，却如此相似。于此暗夜之中，此背影似散发着无声之诺：

有我在此，便可无虞。此微弱而熟悉之意，轻轻拨动她那早已麻木之心弦。

她玉指不自觉地抚向贴藏掖的几枚碎银，那微凉之，似暗夜中唯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