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它摇摇晃晃地爬到张鄜膝边，突然用前肢直立起来，仰着一双圆溜大呆愣地盯着着面前之人，像是被施了定术似的，睛一眨也不眨。

只见张鄜坐在这群坟冢的碑首，仿佛一柄遗世独立的剑，大而沉稳地矗立着，孤独地记载着这段已随岁月消逝的历史。

张鄜饮了不少酒，面却依然平静，他将胖猫儿抱到膝上，将只余下半壶酒的伸到它嘴边。

钟淳轻手轻脚地爬到张鄜脚下，扒了扒那漆玄衣角，有些担忧地仰望着他。

过了半刻钟，胖猫儿开始冒金星地原地打转，张暄给它腮边添上的两抹胭脂像酒后的酡红一般，正好应了景。

“想喝？”

在此等悬殊的战力下，张鄜领着一众残兵数次正面血战叛军，更在某个夜里亲率三千锐骑兵突袭叛军营，一把火烧掉胡涿军几万石的粮草，在史书上留下了一笔墨重彩的“横渡苇江，火烧连营”。

见着张鄜又要将剩下的半壶酒仰首饮尽，钟淳一咬牙，将那沉甸甸的酒一把抢了过来，闷着咕噜咕噜地将酒一滴不剩地消灭殆尽了，嗓像被刀锯过一般难受。

多年后战事已休，四海已平，却未想到仍有人记得这些在史书中被一笔带过的数字，还为这些士兵们立了一山的衣冠冢。

只见他将腰间解下，饮一，洒一。

张鄜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胖猫儿胡闹，也不手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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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万将士活生生的血之躯，经此一役后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那人每日既要喝药又要五石散，今日还将这烧咙的烈酒当喝，就算是铁石塑的金，也经不起这番自似的折腾啊……

他被那辛辣的酒劲呛得瞬间涌起了泪，连都经不住地吐了来，整只猫狼狈得直气。

张鄜似乎被它的反应取悦到了，脸上的冰意消了些许，指腹拭了拭胖猫儿角的痕。

“噗！！咳……咳咳！！——”

而那脚边正是左将军蔺烨的衣冠冢。

钟淳想：如此烈的酒，为何那人喝了这么多却还未半分醉态？

钟淳看着那泛着光渍的壶，尴尬之余又不免生了几分龌龊的旖旎心思，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抱着酒往有痕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

是生来就喝不醉，还是……这些年喝得太多，生生练的本事？

此举生生地将两军的生死决战往后拖了数月，为副将蔺烨以及前来相助的沈颉一军争取到了极其宝贵的时间，等到沈颉率着十万大军浩浩地攻邶城时，却发现神机营守城的七万将士只剩下了不足十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