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

廖宁芸转过看她。

“带你回香港。”

法于婴没动，电视的光在她脸上闪，一闪一闪的，把那张脸切成明暗两半。

“我不回去。”

她说。

廖宁芸没说话。

法于婴把草莓梗放回盘里，手指上沾了，她在纸巾上蹭了蹭。蹭得很慢，一一手指蹭过去，蹭净了，她把纸巾成一团，扔垃圾桶。

然后她抬起，看她妈。

“你要走就走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睛看着廖宁芸，茶，透透的。

“我一个人能比你在这儿好。”

客厅里安静几秒。

电视机里的猫终于抓住了老鼠，胜利的音乐响起来，吵吵的，快的，和这个空间格格不。

廖宁芸看着她。

那目光很复杂，有心疼，有愧疚，有别的什么，说不上来。

法于婴没接，她收回目光，又拿了一颗草莓，咬一。

“回香港这个决定我知很突然，你考虑一下。”

法于婴嚼着草莓，没吭声。

窗外，上海的夜景铺开去，万家灯火，车如织，这栋楼太了，到听不见地面的任何声音，只有风声，呜呜的，贴着玻璃过去。

她盘坐在沙发上，把一盘草莓吃得净净，然后起回房间，关门之前，她回看了一，廖宁芸还坐在那儿，电视的光一闪一闪的，照着她的侧脸。

“不用考虑。”法于婴说，“我不走。”

廖宁芸转过来。

“盯着我十八年，累了就活自己。”

法于婴倚在门框上，盯着她妈看。

“我能照顾好自己，你别反过来让我心就行。”

然后门关上了。

客厅里，廖宁芸愣了很久，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来，眶有，鼻有酸，女儿这么懂事，她倒不知该怎么办了。

最后她只是了，对着那扇关上的门，轻轻的，没人看见。

法于婴在房间里，没哭。

她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廖宁芸起了，拖鞋的声音，厨房的声，然后是她回房间的脚步，然后一切安静下来。

她也没哭。

懦弱的爹死的时候没哭，现在她要重组家了，她还是没哭。

哭什么呢？十八岁了，又不是八岁，总不能一直缠着她的人生吧。

第二天法于婴照常上学，到学校的时候，觉氛围不对。

校门三三两两的人，看见她，目光就飘过来，那目光，不是以前那纯粹的议论，而是多了别的，她走过去，那些目光就躲开，等她走远了，又黏上来。

她没，上课。

三一班，教室里哄哄的。她去的时候，声音小了一瞬，然后又响起来。

她坐到自己位置上，靠窗，第三排，同桌是个镜的女生，平时不怎么说话，今天连看都没看她。

法于婴撑着下看窗外，光落在她睫上，一颤一颤的。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唯一的变化是，祁厌没再现。

校门，停车场，都看不见那辆黑SUV。

她乐得清静。

放学的时候，她心情好了一大半。

三天后赛车队的群里发了通知，她看了一，发现自己被除名了。

理由？没有。

她知是谁搞的鬼，她爸那破事，牵连的人多了去了，车队背后那几个赞助商，和她家有过节。

懒得究，除名就除名，她不在乎。

她换了个地方玩。

城郊有个赛事场，私人的，会员制，够大够野，她之前来过几次，印象不错，今天正好有空，开她那辆玫粉的跑车。

到的时候，天还亮着，夕把赛染成金红。

她没急着下场，先在观众席上坐着，嘴里了糖，蓝莓味的。睛往赛上瞟，有几辆车在跑，其中一辆黑，开得野，过弯不带刹车的，引擎声浪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她眯着看那车牌。

全清一，她熟。

麦郁到的时候，先看见了约他的那个人。

观众席是天的，泥台阶，一层一层往上，最上面几排被夕照着，金灿灿的。

法于婴就坐在那儿。

一个人。

她坐在第三排，伸到前面一排的椅背上，整个人往后靠着，仰着，嘴里着糖。夕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勾一金边，发丝儿都亮晶晶的，那张脸在逆光里看不清表情，但那个廓，那个姿势，那个懒洋洋又孤零零的劲儿，让人看了一就挪不开。

麦郁站在看了三秒，然后走过去。

他爬上台阶，到她旁边，坐下，法于婴没动，睛还盯着下面的赛。

麦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赛上有车。

一辆黑的，开得野，过弯的时候胎抓地抓尖叫声，速度不减，车甩过去，又拽回来，一气呵成。

布加迪。

玩赛？

麦郁愣了一下。

布加迪那玩意儿，不是拿来在街上炫的么？谁拿它跑赛？

“看什么呢？”他问。

法于婴没动，她嘴里“咔嚓”一声，把糖咬碎了，嚼了嚼，咽下去，才开：

“覃谈。”

麦郁以为自己听错了：“谁？”

“覃谈。”

“你怎么知？”

法于婴眯了眯。

“车牌我熟。”

麦郁再看过去，那辆黑布加迪正好过弯，车压低，胎冒烟，车速快得像一影，车牌他眯着辨认，全清一，确实熟。

“三天前溅了我的车。”法于婴又说。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听起来有好笑，但又确实记着的那。

法于婴把糖从嘴里拿来，往旁边的垃圾桶一扔，起，撩了撩发，夕在她后，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她转过，看向麦郁，嘴角弯了一。

“走，报仇的机会到了。”

麦郁不敢轻举妄动，他跟上去，小声问：“这哪儿下雨了？你怎么报仇？”

他太了解法于婴了，睚眦必报，但人家在赛上飙车，你总不能上去撞人家吧？

法于婴过他的肩，说了三个字：

“撞废他。”

麦郁：“……”

十分钟后，麦郁后悔了。

他就不该来，就不该接那个电话，就不该相信法于婴说的“带你玩刺激的”。

他现在被绑在副驾驶上，不是真的绑，但安全带勒得，整个人贴在座椅里，动都动不了。

窗外的一切都是糊的。

“我他妈再也不坐你的车了！”

麦郁扯着嗓喊，声音被风撕成碎片。

她那辆玫粉跑车冲上赛，转速表转起来，她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调档，动作行云。

麦郁抓着扶手，脸都白了：“你慢！慢！我他妈不想死！”

法于婴没理他，睛盯着前方那辆黑布加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