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靖远看在里，急在心里，却本无计可施。

这位被赵恒亲自从禁军系中提、委以北境兵大元帅重任的心腹大将，此刻站在镇朔关大营的瞭望台上，目光越过那片被风雪覆盖的苍茫大地，看着远各个营寨中升起的那一缕缕淡蓝烟雾，双拳死死地攥，指关节发"咯咯"的脆响。

"来人！传令前锋营百赵虎，本帅要他即刻清查营中飘云丹的来源与数量！但凡发现私藏超过五枚者，一律军法从事！"

方靖远咬着牙下了死令。

可传令的亲兵去了半个时辰，带回来的消息，却让他如坠冰窟。

"大帅，赵百说……说他也查不了。前锋营三千人里，至少有两千五百人在用飘云丹。剩下那五百人里，有一半是在英雄叶。赵百说，若是真军法从事，那前锋营就没人站岗了。"

方靖远闻言，晃了晃，差从瞭望台上栽下去。

他闭上睛，额角的青剧烈动。

他不是不想。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飘云丹和英雄叶就是在慢慢杀死这支军队。可他一个空降到北境的外来人，面对的是什么局面？

粮草——没有。军饷——没有。冬衣——没有。他连让士兵们吃上一顿饱饭都不到，他拿什么底气去禁这些药？一个让你饿着肚冻着站岗的统帅，凭什么要求手下的兵卒不去吃那唯一能让他们暂时忘却痛苦的东西？

若是换了慕容龙城，这一切本不会发生。

兵卒们在私底下的议论，一字一句都犹如刀般扎在方靖远的心上。

"慕容老将军在的时候，哪有这事？老将军家里在北境有多少庄？多少场？多少粮仓？朝廷的军饷被那些狗日的文官克扣了，老将军二话不说，直接从自家庄里调粮、调衣，从来没让弟兄们饿过一顿、冻过一宿！"

"就是！老将军的国公府在北境经营了多少年？那些地方上的豪绅、商，哪个不卖老将军的面？老将军一句话，粮草冬衣立刻就到。等来年开，老将军再带着弟兄们打几场胜仗，回过来跟京城那帮狗文官算账，把被克扣的银连本带利全都讨回来！弟兄们跟着老将军，从来就没怕过那些孬文官！"

"可现在呢？这个方大帅是从京城来的，他在北境认识谁？他有庄吗？有场吗？有粮仓吗？他除了会喊'军法从事'四个字，还会什么？让我们饿着肚去巡逻，让我们穿着单衣去站岗，然后还不许我们吃飘云丹？他凭什么？"

"他就是个外来！一个不懂北境、不懂弟兄们苦的外来！圣上把慕容老将军换走，换了这么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废来，这才是咱们北境军倒了大霉的！"

这些话，方靖远都听到了。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辩解。因为那些兵卒说的，有一大半是事实。

他是京城禁军系，忠诚，是他最大的优。圣眷，是他唯一的依仗。他确实在北境毫无基和人脉。他确实不来粮草、银两和冬衣。他确实比不上慕容龙城在北境数十年的厚积淀。

慕容龙城就算被文官针对、军饷被层层克扣，他仗着国公府那延续了数代的庞大产业与人脉，也能在北境自己解决那些让方靖远束手无策的问题。他只需要等来年开，雪化路通，再带着手下那些嗷嗷叫的悍卒，杀回京城，与那些欠了他钱粮的文官们好好斗一斗，把被克扣的每一两银都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这是慕容龙城独有的底气。而方靖远，没有这份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