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醒来、重生后的第一夜，她守在床边，哭到声音沙哑，却不敢让我听见。

如今，一个女在我前这样哭，我脑一片空白。

以前的记忆里，哪里见过真哭？

那些成人片里的女优，哭得再惨也是演的，镜一转就笑。

可嫣萍不一样，她的泪是真的，连哭都这么隐忍，像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肚里，只让一小分漏来。

我伸手，用袖轻轻去她脸颊上的泪。

布料糙，得她角泛红，她却没躲，只是抬看我，声音断断续续，带着鼻音：我们家……早就善尽家产了。都是我父亲和我兄长……

他们为了能一世无虞的官位，不惜要把我送上太妃的位置。

我早就说过，我们家不可能了啦！呜……呜……

她说着说着，哭声终于忍不住溢来，却仍旧压得极低，像怕惊动外的人。

泪顺着下滴落，打了衣襟。

姬府是皇帝当前最倚重的将军，此事人尽皆知。

她哽咽着，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无力，他们只是还在蒙蔽自己……还在为了那本不属于他们的荣耀，到借钱，只为讨皇后开心，让她想起许家过往有个先皇后……

我听着，心里像被什么堵住。

许家早已家中落，能拿的最后一面，全靠她父亲四借债、砸锅卖铁去维持。

那些丝绸、名画，不是家底殷实，而是最后的血本。

他们放不下面，放不下那个先皇后的旧梦，放不下许家还能翻的幻觉。

所以才把嫣萍推尚服局，当作一笔一笔押注……就算当不成太妃，至少也能在里谋个面的差事，日后不愁嫁不去，不愁没人记得许家曾经风光过。

可嫣萍呢？她从到尾都知这一切，却只能咬牙扛着，一针一线绣那些皇后喜的图样，一步一步走这座吞人心血的。

我心一酸，手还停在她脸颊边，袖已被她的泪浸。

屋里静得可怕，只剩她压抑的啜泣，和我那说不清不明的闷痛。

第15章

嫣萍好像把我当成了倾吐的对象……

她越说越哭，声音断断续续，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却又忍不住要往外挤。

我安不了她，只能跟着在她边坐下，背靠着冰凉的墙，静静听她把那些压在心底的话，一句一句吐来。

一开始……是因为我的刺绣好看。

她了鼻，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裙角，爹爹把一幅绣帕送，皇后看过后，频频夸赞我的手艺，还暗示爹爹再多送几幅来。

爹爹当时兴得不得了，以为这就是许家重见天日的机会。

从那日起，他每日我刺绣，一幅接一幅。

我就算再快，也得十来日才能绣完一幅。他怎么能让女儿这样受罪……

她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哽住，泪又大颗大颗往下掉，砸在手背上，得我心一缩。

我刺到双手痛得握不住针，痛到连觉都睡不着。

我对爹爹发了脾气，他才罢休。可他没停下来，反而开始依赖商栈的老板，专门去京城里买不到的丝绸。

那丝绸贵得离谱，全让中人从中牟利，他却毫无所觉，还当宝贝一样送。

要不是我了尚服局亲看见，那些布料早就被皇后派人随手赏给，赏赐给其他官夫人了……

她低，肩膀抖得厉害，却仍旧把声音压得极低，像怕隔墙有耳。

我从当司女那天起，就被人背后议论。

说我爹是阿谀皇后，才换来这位置。可这司女有什么用？

还不是被那些女官指使去绣娘的活儿……日日熬夜，一针一线，连气的工夫都没有。这件事一直让我很痛苦。

我若不靠自己能力在尚服局站得住脚，挣个名分，我本不想再回那个家……

她一气把这些话全倒来，像把心里那团越积越重的石，一块一块砸在地上。

我听得发闷，压抑得几乎不过气。

原来她的倔、她的不服输，全是从家里来的。

她本该是个不用面的千金小，却被父亲和兄长一次次推到这里，拿她的手艺、她的青，去换那虚无缥缈的嗯典。

我为云京最富的少爷，从小锦衣玉，哪里见过这样的苦？

李家纵有隐忧，也从不至于拿女儿去换官位、换面。

可许家……许家已经家中落到这地步，却还死死抓着先皇后的旧梦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