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愣了一下，看着那张卡，镜片后的神明显亮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职

业的平静。他从业这么多年，大概也没见过我这样砸钱的客。

「陆先生，这……」他难得地有些迟疑。

「拿着。」我语气认真，「我说了，钱不是问题。我要的，是结果。是能把

刘卫东彻底死，再也翻不了的结果。你们放手去，需要什么支持，直接告

诉我。」

周正了一气，收起那张卡，神情变得无比郑重：「陆老板，你放心。

我周正在这行了二十年，别的不敢说，信誉和本事还是有的。您这么仗义，我

拼了这条狗……嗯，一定给您把这事儿办得漂漂亮亮。刘卫东的底，我给您掀个

底朝天。」

「好。」我站起，「保持联络。有展，无论大小，第一时间告诉我。」

「一定。」

离开周正的公司，坐车里，我没有立刻发动。车窗外的城市午后，光正

好，车如织，一切看起来平静寻常。

但我心里，却是一片冰冷的「杀意」在蔓延。

刘卫东。

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可以用那份肮脏的「谅解书」换来一次对清禾的肆

意凌辱？

你错了。

你得到的，只会是一个陷阱的开始。我会让你先尝到一甜，然后，在你

最得意忘形、最放松警惕的时候，把最致命的刀，你的心脏。

我看着后视镜里自己的脸。没有了平时那玩世不恭的痞笑，神冷得像冰，

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近乎残忍的弧度。

原来自己认真起来，想死一个人的时候，是这副样。

还……带劲。

我笑了笑，终于发动了车，汇车。

第十七章：失（一）

下午四，公司里键盘声噼里啪啦响得跟放鞭炮似的。周牧野和陈知行又杠

上了，这次是为了新角一个攻击特效的粒数量——周牧野非要搞什么「每一

帧都要有电影级质」，陈知行指着屏幕上的能监测数据，脸都快贴到对方鼻

尖上了：「你他妈这叫电影级质？这叫显卡谋杀！玩家电脑炸了你赔啊？」

我靠在椅背上，转着笔，看着这俩活宝日常互怼，不过有些奇怪——陈知行

最近咋不说文言文了？被周牧野气的？

窗外的光斜斜地照来，在办公桌上切一块明亮的菱形。不知怎么就

想起清禾了。

好像……很久没好好跟她吃顿饭了。

不是外卖就是她随便下面条，要么就是我回来晚了她已经吃了。仔细想想，

从她开始忙秋季拍卖会那会儿，到庆功宴事，再到最近这焦烂额的一段时间，

我们俩好像真没正儿八经，不赶时间地坐在一起好好吃顿家里的饭。

这不对。

我「啪」地一下把笔拍桌上，站起。

正吵得唾沫横飞的周牧野和陈知行同时停下，齐刷刷扭看我。

「老大，你评评理！」周牧野抢先告状。

「老板，你看这数据！」陈知行把笔记本屏幕掰过来。

「你俩继续。」我抓起椅背上的外，「我下班了。」

「啊？」两人异同声，表情像见了鬼。毕竟我这个「老板」虽然平时吊儿

郎当，但蹲公司的时间向来比他们只多不少。

「才四！」周牧野看了电脑右下角。

「有约会？」陈知行推了推镜，一脸八卦。

「回家饭。」我把外搭在肩上，走到门又回，「哦对了，粒数折

中一下，别吵了，再吵扣你俩这月茶基金。」

说完，不他俩在后「卧槽无情」的哀嚎，我直接闪人。

电梯一路下行，我脑里盘算着晚上吃啥。清禾味偏清淡，但也能吃辣，

毕竟是蓉城人。我喜吃，她喜吃菜。得找个能兼容的……火锅？对，火锅

好。想吃什么涮什么，闹，和，适合久违的「家聚餐」。

想到这儿，我方向盘一打，没往家开，直接奔向了城东那家大的山姆会员

店。

下午的山姆人不算多，推着那辆大得能躺去一个人的购车，走在宽敞的

货架之间，有莫名的治愈。冷气开得很足，灯光明亮，各商品码放得整整

齐齐，迫症看了都说好。

我先去了生鲜区。卷要两盒，雪漂亮的那。响铃卷拿一包，清禾

吃这个，涮三秒捞起来，满汤，一下去她能眯起睛。鱿鱼来一盒，得挑

看起来新鲜厚实的。虾来一袋，肚来一份……不知不觉购车底层就铺满了。

转到调料区，目标明确：油火锅底料。不是那清汤寡的，要地的、

红亮亮、飘着一层厚厚油和辣椒的渝城火锅底料。拿了一包，想了想，又拿了

一包备用。豆酱、醪糟、辣椒、椒……既然要，就像样。

最后去酒区拎了两打酿啤酒，玻璃瓶的那，冰镇过后最好。

推着满满一车战利品去结账，收银员小姑娘看着那一大堆火锅料和两打啤酒，

又看看我，抿嘴笑了笑：「先生晚上聚餐啊？」

「嗯，」我把商品一件件往外拿，「跟我老婆。」

「真好。」小姑娘麻利地扫码。

真好。我听着这两个字，心里那因为最近破事带来的郁气，好像散了些。

回到家，刚把大包小包的东西在厨房岛台上放下，门就传来钥匙转动的声

音。

「我回来啦——」清禾的声音带着下班后的疲惫，但尾音上扬。

她推门来，换鞋，抬看见厨房里堆成小山的材，还有正从袋里往外

掏油底料的我，睛一下亮了。

「老公！」她连拖鞋都没穿好，就踢踢踏踏地跑过来，扑我怀里，仰起脸，

睛里全是惊喜，「你怎么知我今天特别想吃火锅的！」

我被她撞得往后靠了下岛台，顺手搂住她的腰，低用鼻尖蹭了蹭她的：

「因为我是你老公啊，你肚里那馋虫，我隔着老远都能看见。」

「去你的。」她笑着捶了我一下，力轻得像挠，然后从我怀里挣来，

好奇地翻看那些材，「哇，！响铃！鱿鱼！虾！肚！还有鸭血！老公

你也太懂我了！」

「那必须。」我得意地挑了挑眉，开始拆包装，「快去换衣服，过来

帮忙。

今晚咱俩好好整一顿。」

「好嘞！」她应得快，转就往卧室跑，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等她换了一浅灰的棉质家居服来，发也松松地挽了个髻，我已经把

炒锅架上了。油、火锅底料、红油、糍粑辣椒、豆酱、醪糟、拍松的姜块、

葱结……依次放锅里。再倒提前煮好的老鹰茶，开火，香味很快就来了，

辛辣、醇厚，混合著油特有的荤香，霸地占领了整个厨房，甚至往客厅飘去。

「好香啊——」清禾了一气，凑过来看，「要不要我帮忙？」

「你把那些菜洗了，卷什么的装盘。」我指了指旁边槽里的一堆蔬菜。

「遵命，大厨！」她俏地敬了个礼，挽起袖开始忙活。

厨房里一下充满了烟火气。我守着锅慢慢煮香底料，她在一旁槽哗啦

啦地洗着生菜、油麦菜、金针菇。糖不知什么时候溜达了来，上旁边空

着的料理台，蹲在那里，歪着脑袋看我们忙活，蓝睛随着我们的动作转来转去，

偶尔「喵」一声，像是在询问今晚有没有它的份。

「没有，小祖宗，这是辣的。」我空伸手了它茸茸的脑袋。

它不满地用了蹭我的手，然后开始专心致志地自己的爪，把自己收

拾得净净。

另一边，清禾已经麻利地把菜洗好装了漂亮的沥篮，卷、虾等也

都摆了白瓷盘里，红红白白的，看着就很有。她正在理那块新鲜的鱿鱼，

用刀在内侧切着细密的刀，手法还专业。

「可以啊许老师，」我靠在料理台边看她，「刀工见长。」

「那是，」她也不抬，嘴角带着笑，「也不看是谁教的。」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个？」我乐了。

「梦里教的。」她切好鱿鱼，把一整片拎起来，对着光，鱿鱼片立刻变成了

一张漂亮的网格，「看，合格不？」

「优秀。」我竖起大拇指。

她又拿起一块，逆着纹理切成薄片，然后在一个小碗里调了辣椒面、

椒粉、一淀粉和油，把片放去抓匀，一片片铺在盘里，成麻辣

。

我们俩就在这方不大的厨房里，一个守着咕嘟咕嘟冒泡的火锅汤底，一个

理着各材，偶尔说几句闲话。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厨房里的灯光黄，

照着氤氲的气，照着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照着料理台上蹲坐的白

团。

这一刻，好像所有的糟心事都被这温的烟火气隔在了外面。只有锅的咕

嘟声，声，切菜的笃笃声，还有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声。

「对了，」她把最后一片码好，了手，「我把餐桌收拾一下，把锅

端过去就能吃了。」

「好。」

我们把电磁炉搬到餐桌上，把那一大锅已经熬得汤红亮、香气扑鼻的火锅

底料端上去。周围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盘：卷像一朵朵红的，响铃卷金

灿灿的，鱿鱼雪白卷曲，麻辣红彤彤的诱人，还有翠绿的蔬菜，白的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