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弯绕。

牌局又开了。这吊戏，分作「十字门」、「百门」、「万字门」和「索

门」，讲究个「碰、穿、吃」，凑成一副，就是个「和」字。侯三那只爪

也似的手，哆哆嗦嗦地着桌角，手心里的汗把个桌沿儿都浸得了一块颜。

到他抓牌，他了一气，那只伸去的左手不住地筛糠，抖得连牌都拿不

稳当。可他那藏在右边宽大袖袍里的手，却稳如泰山，好似一条盘踞冬眠的毒蛇，

死死着那位爷早就替他备好的那张牌。他死死记着那位爷的话：「你这张脸，

你这双手，就是摆给旁人看的牌面。得叫他们信了你这牌面，才好算计他们兜里

的真金白银。」

「一索！」

「九万！」

一旁的看客们也跟着叫嚷起来，替桌上的人着急：：

「李爷这牌，是开门见喜啊！」

「瞧那酸丁的脸，比哭还难看，今儿怕是要当了才能走这个门哩，哈

哈哈！」

侯三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底牌，只要这一张能凑成「宋江」的对，他就能把

袖里那张「武松」换来，凑成一副「天地和」，杀庄家一个措手不及！

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像是秋风里的落叶。他慢慢地，一一地，掀开了

底牌的一角。

是个「阮小五」。

侯三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白得跟那新糊的窗纸似的。他好似被人

了骨，整个人都在了椅上。

「哈哈哈，瘦猴儿，看来你今儿是注定要光着回去了！」李南村得意地

大笑，蒲扇大的掌一挥，就要将桌上的银钱都划拉到自己跟前。

那落魄书生则是长叹一声，将手里最后几枚大钱也推了去，失魂落魄地站

起，嘴里还喃喃着：「时也，命也……」踉踉跄跄地挤人群，不见了踪影。

黄白手的神却没什么变化，他只是又多看了侯三两，那神像是在打量

一已经刮了鳞的鱼，盘算着从哪下刀。

就在这时，赌坊门忽然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动，一个女人的声音，又尖

又媚，好似能掐来，声喊：

「哎呦！我的爷，您慢儿，仔细脚下的门槛儿！」

坊里百十号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都朝门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桃红绣金线

比甲、红素纱衫的妇人，正被一个年轻公哥儿半搂半抱着，一步三摇

地走了来。那妇人瞧着约莫三十，段儿却好似那没骨的柳条，走一步

路，那腰就扭上三扭，前那两团山更是颤巍巍的，隔着两层衣衫，都能瞧

个惊心动魄的弧度，好似随时都要挣开那衣襟的束缚，蹦来透透气。她脸上搽

的粉，比城墙还厚，嘴抹得跟刚吃了人血一般，一烈呛鼻的香气，竟把

这坊里混杂的百十臭气都给压了下去。

她旁那位公，瞧着倒是个富贵人家的弟，手里松松垮垮地握着一把

洒金的折扇，只是那脸白得吓人，脚步也虚浮得，一看就是让酒掏空了

的货。

「哟，这不是『醉红楼』的玉观音嘛！」人群里有那常客，一就认了妇

人的来路。

「她傍上的是哪个？手这么阔绰，能把这坐坊的叫来陪耍？」

「嘿，他是谁，有好戏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