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夜风刮得刺骨，早已过了宵禁，锦衣卫仗着圣宣，是叫守卒开

了侧门。

蹄踏在石板上，哒哒作响，像命的鼓。

云璟被绑在背上，颠得他的断时不时就撞向鞍，每一下都疼得他前

发黑。

他微微偏，被迫随着匹起伏而上下摇晃。

恍惚间，背忽然一沉，使他猛地后仰，目光因此越过尾，落在后

那悲惨的景象上。

只见柳巧巧的尸被绳捆着，拖在另一匹后，脑袋磕着土路，血混

着泥涂满了她的整张脸，乌发缠在绳上，像条死蛇绕着她的颈。

她那对硕的被拖得磨破了，红白相间的来，血迹顺着淌

下，把蹄踏起的泥染得红了。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城外坟岗的腥臭味扑鼻而来。

岗上尽是土堆和枯树，树枝瘦得像鬼爪，风一，呜呜作响，像是冤

魂在低鸣。

地上散着些白骨，挂着烂，野狗啃过的痕迹明晃晃的。

两个锦衣卫勒住，拿火把扫过去，照一双双绿幽幽的睛，那是野狗躲

在暗窥伺，咙里发低吼。

「就这儿吧。」坐在自己跟前的锦衣卫下了，踢了踢地上的土堆，指着块

凹地说。

另一个解开绳，抓着柳巧巧的脚踝，像扔麻袋似的把她的尸甩去。

她在空中翻了个个儿，重重摔在石堆里，颅撞上一块尖石，咔嚓一

声歪到一边，发髻彻底散开，长发泼了墨似的铺在地上。

她衣服掀到肚上，间夹着血污，牝半张着，像是无声的呐喊。

血从她脑后淌来，顺着土坡凹地，汇成个小小的血洼，腥气刺鼻。

「娘……」云璟嘶声喊着，可嗓里只挤血沫。

方才那个先下的锦衣卫一脚将他踹下背，摔在柳巧巧尸旁。

断砸在地上，骨渣刺得更，他疼得满冷汗，蜷成一团。

「娘……璟儿没保护好你……」云璟哽着，血泪顺着角淌下来，滴在

柳巧巧的尸上。

他伸手，想碰碰她那张血糊糊的脸，可胳膊得抬不起来，指尖颤抖着沾

了她在地上的血。

柳巧巧那张俏脸已经歪得不成样，鼻嘴都散了架，嘴张得极大，隐隐

能从中看到脑袋破了个大。

云璟死命地向她那里爬去，想抱抱这个形如恶鬼的女人，哪怕她真的已成恶

鬼，那也是包容他、疼他、接纳他一切的最亲亲的阿娘，他不怕。

可是没有恶鬼，只有这冰冷的尸，躺在这荒岗上等野狗来啃。

那踹他的锦衣卫先一步到了柳巧巧跟前，蹲下在尸上摸索了一会儿，满

脸失望地朝尸上啐了一：「这娘们逃命逃得昏了，连个金簪都没带，早

知不揽下这差事了。」

同伴左右瞅了瞅，声音发：「你还有心思摸尸？鲁总旗此番下手忒重，你

我这些小的不知要跟着担多大的系，还不赶积德？再说，这人死得如此

凄惨，怕是有怨气嘞！」

那锦衣卫又在尸上摸了两把，站起来：「咱为圣上办事，甚么鬼邪怪

敢来找晦气？你莫不是吓破了胆？走走，回城打些酒来吃！」

两人哄笑几声，翻上，蹄声渐远，火把的光焰也淡了下去，只剩云璟

和柳巧巧的尸孤零零地留在坟岗上。

夜风过，岗上的枯树枝摇得更响，野畜牲的低吼近了些，绿幽幽的睛

在暗晃动，像是随时要扑上来。

云璟着气，起伏得厉害，血从断淌来，浸了下的土。

他偏瞧着柳巧巧的尸，她那对硕的被压在下，挤得变了形，血

污糊满她颈，衬得她白得像膏脂，残破中透着诡艳。

云璟心一酸，泪混着血淌得更多，他撑着，胡摆动手脚，想吓退

那些畜牲，可它们好像通了灵似的丝毫不惧，云璟只能睁睁看着几影越

越近。

的玉佩微微地颤了颤，一意似有似无地透，像是有细钻他

里。

云璟不上气，意识模糊间，只觉那意顺着血脉游走，钻他断的骨

里，可他疼得狠了，已分不清那是幻觉还是真。

他喃喃：「阿娘……等等璟儿…」声音低得像蚊哼，风一便散了开去。

那些细细簌簌的脚步声踩着土堆，越来越响，腥臭的气息裹着夜风扑过来，

云璟闭上，只剩一气吊着。

第三回 牵魂定魄

江都县城外的坟岗，一片荒寂萧瑟。

天地间云压，不见星月，唯有阵阵凄厉的狼嚎在旷野回，时远时近，

令人骨悚然。

冬的寒气积得厚，夜风如刀，割过枯草，带起一丝丝鬼魅般的呜咽声。

零星的坟茔杂分布，低矮的土包间或有几块歪斜的墓碑，多半已经残破不

堪了。

城郊的这片荒地自永乐年间便是弃尸之，是贫民、罪犯和无主尸的归宿，

据传夜晚常有鬼火游，城中百姓避之唯恐不及，即便白日也绝少有人至此。

云璟躺在泥泞之中，息越发微弱，的起伏已几不可见。

就在锦衣卫官差将他们丢弃后不久，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轰然落下，冰凉的

雨滴毫不留情地击打在云璟伤痕累累的上，鲜血从断骨不断涌，混着雨

浸透了他的衣衫。

他勉伸一只手，向母亲的尸爬去，每挪动一寸，便牵扯得断骨刺，

痛得他额青暴起。

「娘……璟儿……来陪你……」云璟的声音嘶哑如破钟，嘴角溢黑红的血

沫，双已失去焦距，却仍执拗地朝着母亲的方向蠕动。

柳巧巧宛如一尊堪与天地争巧的瓷人，此时已经彻底失去了生气，面目

全非地躺在污泥中就在他即将因耗尽力而昏厥之际，又一腥的从他的

断里浆涌而，沿着脚踝渗泥中。

这血顺着地势淌，最终汇了柳巧巧尸周围的红浅洼里。

伴随着雨声，云璟的意识逐渐模糊。

他颈间的那枚玉佩不知何时松动，顺着颈落。

父亲临终前赠予的玉佩，他一直贴佩，未曾离。

本是碧绿通透的玉质，此刻却被鲜血浸泡，呈现一怪谲的红泽。

它顺着云璟无力的手臂落，恰好落在柳巧巧的尸上，掉在了在那被铁钎

贯穿的伤旁。

玉佩上的血迹在雨冲刷下，本应逐渐被稀释，此时却愈发鲜艳。

当血迹完全覆盖玉佩表面的刹那，一幽幽红光从玉佩中猛地透，如同鬼

火般在暗夜中摇曳。

这光芒不烈，却极为古怪，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红虫豸在其中游动。

光芒先是集中于玉佩本，随后如同般蔓延至柳巧巧的全，最终汇聚

于她后脑的血窟窿中。

整个尸在这红光笼罩下，竟显一妖异的。

这异象本不该有人目睹，但就在此时，天空中一惊雷炸响，闪烁的电光照

亮了整片坟岗。

玉佩发的异样红芒在天地骤亮的一瞬间，显得尤为刺。

云璟最后看到的，便是这抹怪异的光芒。

随后，他的意识彻底坠无边的黑暗之中。

「有意思。」一个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远的山路上，一驼背的影摇摇晃晃走来。

那人手中撑着一把破破烂烂的油纸伞，上披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灰袍，

背一个破旧的竹篓，篓中着几面残破的旗幡，还有各稀奇古怪的事叮当作

响。

待走近些，才看清此人是个七八十岁的老者，背如弓背，颈椎隆起，

俨然一副病痨鬼模样。

他生着一张鹰钩鼻，下尖得像个锥，布满皱纹的脸上长着几撮稀疏的白

胡。

唯有那双睛奇亮，满是神采，不似老者，倒像个顽童。

老者眯起，远远望见那冲天赤芒，中光一闪：「咦？玉魄通灵？这

不是……」他突然住了，脸大变，竟丢下油伞撒就跑，速度绝非耄耋老人

所能及，恍若一阵疾风掠过。

转瞬间，老者已经赶到云璟与柳巧巧躺卧之。

他定睛一看，那双原本就圆的睛瞪得更圆了：「无量天尊！这不是云家的

小娃吗？那……那不是柳氏吗？都成这惨样了……」

老凑近瞧了瞧，尖地注意到了倒在柳巧巧后脑的玉佩。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起，净上面的血污，背面一行小字：「无名制，

无名赠，无名救，无名还。」

「哈！果然是这块玉！」

老者怪笑一声，指腹轻抚着玉面，中闪过追忆之，「十三年不见，这件

小玩意倒是长了些灵，知呼唤主人了。」

这位古怪老者号「无名」，乃是蜀中青城山的一位隐世。

他不循名教，不拘俗礼，通法、符箓、医术，同样也好酒贪杯、好胜逞

，在门中是个颇有争议的人。

十三年前，云天青携弱的发妻远赴青城山求医。

彼时无名刚从掌门接过衣钵，正想着闭关清修，不愿见客。

云天青不畏山门规矩，为救妻竟跪在雪地中整整三日三夜。

无名被其痴心所动，破例手，不仅治愈了柳巧巧的顽疾，还赠此玉符护，

言明危难时可保一命。

「云老弟，你虽早早断了气，这玉魄却自己找上门来，看来是冥冥中自有定

数。」

无名长叹了气，随即在云璟颈边搭脉，眉心一凝，「气脉奄奄，命火将熄，

若不立刻手，怕是熬不过这一夜。」

他转朝来路大喊：「小翠！小玉！磨磨蹭蹭作甚，过来帮忙！」

片刻后，两个膀大腰圆的汉跑来，都是七尺以上的大个，着布短打，

肤黝黑，样貌憨厚老实。

为首的个拱手：「师傅，您唤我们？」

「把这两人抬到那边的破庙里去。」无名指着不远一座颓败的土地庙，

「动作轻，别把他们散架了，尤其是那女，她的魂还没走远呢。」

两个壮汉闻言不敢怠慢，一人抱起云璟，一人小心翼翼地托起柳巧巧的尸，

朝着破庙走去。

无名则将玉佩放在手中把玩了片刻，然后大步跟上。

破败的土地庙内，散发着霉味与腐烂的气息。

无名燃几盏油灯，摆在四角，驱散了些许冷。

母俩被安置在两张简陋的木板床上，几把草垫铺着，勉遮蔽着气。

柳巧巧的尸被一块白布覆盖，云璟则被除去透的外衣，只剩下一件贴

内衫。

他面如纸，呼细若游丝，随时可能断气。

「师傅，这……」个壮汉小翠看了看垂死的云璟，神担忧。

「废什么话，快把我的家伙褡裢搬来。」无名挥了挥袖，二人立刻退了

去。

待到二人离开，无名将背篓放下，从中取一方红布铺在地上，又从腰间解

下数个鼓鼓的小袋，某奇特图案排列在红布中央。

他从怀中掏几本古旧的革书册，书页泛黄，边缘磨损严重，一看就是经

常翻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