剜了一刀。

她低，看见凌尘睫极轻地颤。不是醒来，是梦魇。他额渗细密的冷汗，白得近乎透明，结上下动，像在极力压抑什么。

霜华立刻俯，掌心贴在他额上。冰凉的温度传过去，他眉稍稍舒展了一。

可下一瞬，他忽然极轻地呢喃：“……别哭……求你们……别哭……”

几个字，像三把刀，同时扎三个女人的心。

霜华的手猛地一抖。

云裳把他的手握得更，指甲几乎掐掌心。

素瑾的泪瞬间又涌来。

她忽然松开凌尘的腕脉，站起，声音带着哭腔却极定：“我去一趟。”

霜华和云裳同时抬。

素瑾眶红得厉害，却忍着没有让泪再掉下来。她一气，声音很轻却清晰：“我想起了一个人……她或许真的能帮到哥哥。”

霜华皱眉：“谁？”

素瑾低，声音发颤：“柳拂烟。”

“她……曾经也喜过哥哥。”

“很久很久以前我们有过数面之缘，她当时还只是个散修，哥哥在一次事件中救过她的命，后来又指过她几次心法。她那时看哥哥的神……跟我们现在差不多。”

“之后我们偶遇过几次，或许是时间太久磨平了一切，她说自己早就放下了。她还说过，她最擅长的不是修炼，而是治心病。”

“这些年她一直在南边的烟雨泽隐居，几乎不问世事。但她说过，只要是心伤，她都愿意看一看。”

云裳眶更红了，声音哽咽：“她……她会来吗？”

素瑾苦笑了一下：“我不知。但她欠哥哥一条命。她说过，如果有一天哥哥需要她，她会来。”

霜华沉默片刻，声音很沉重：“那就去请。”

素瑾。她走到凌尘边，俯在他额极轻地落下一个吻，像蜻蜓。

“哥哥……你再持一会儿。”

“我去把她请回来。”

“我很快就回来。”

她转，衣袖带起极淡的药香，走向门。

走到门槛时，她忽然停下，回看向霜华和云裳。

“二位……”

“在我回来之前，别再吵了。”

“也别再哭了。”

“他听见……会更疼。”

霜华咙发，了。

云裳把凌尘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泪无声往下淌，却还是低声说：“去吧……快去快回。”

素瑾最后看了一榻上昏迷的凌尘。

他眉依旧轻蹙，角极轻地颤，像还在梦里重复那句“别哭”。

素瑾泪终于掉下来。

她抬袖狠狠掉，转踏门槛。

夜风卷起她的裙角，带着极淡的药香，消失在黑暗里。

寝居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守魂铃偶尔极轻地响一声。

“叮——”

清脆。

却寒。

像谁在心尖上，敲了一下。

窗外，月光洒来。

落在凌尘苍白的脸上。

他睫又颤了一下。

凌尘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

晨光从窗漏来，极淡极薄，像一层被洗过的纱，落在榻边霜华和云裳的侧脸上。

霜华坐在榻左侧，银发散了一半，霜白长袍的袖被她自己攥得起了褶。

她一只手始终搭在凌尘腕脉上，指尖极轻地受着脉搏的起落，像怕一松开，那微弱的动就会断掉。

云裳坐在右侧，粉纱裙上还残留着昨夜涸的血痕，她把凌尘的左手握在自己两只掌心里，指尖一下一下挲着他掌心的老茧，像在用这方式确认他还在呼。

守魂铃挂在帘钩上，一夜未响。

室内极静。

只有三人呼错的细微声响，和远山间晨鸟第一声试探的啼叫。

凌尘睫颤了颤。

先是极轻地皱眉，像被光刺了一下。

然后慢慢睁开。

底先是一片茫然。

再然后，视线一聚焦，先落在云裳红的眶上，再移到霜华僵的侧脸上。

他结动了动，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裳儿？华儿？”

两个字，像从砂纸里磨来。

云裳猛地一颤，泪瞬间涌上来，却被她死死咬住，没让它掉。

她俯，把脸贴在他手背上，声音抖得厉害：“尘哥哥……你醒了。”

霜华的手指也骤然收，指尖冰凉，却带着极重的颤。

她低，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吓死我们了。”

凌尘想撑起。

可手臂刚一动，就牵扯到那些新旧叠的抠痕和刀伤，疼得他倒一冷气。

云裳立刻住他肩膀，不许他动。

“别起来……你躺着就好。”

她泪终于掉下来，砸在他手背上，得他指尖一缩。

霜华也红了眶。

她抬手，极轻地抚上他额，把散的发丝替他拨到耳后。

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他。

“尘哥哥……”霜华声音发抖，“对不起。”

凌尘一怔。

霜华泪顺着脸颊下来，砸在他枕边，瞬间冻成极小的冰珠，又被他的温化开。

“是我们不好……”她哽咽着，“我们不该吵。不该让你听见那些话。”

“我们知你最怕我们哭……最怕我们疼……”

“可我们还是……还是没忍住。”

“对不起……”

云裳把脸埋在他手心里，哭得肩膀发抖：“尘哥哥……我也对不起你。”

“我不该把你锁得那么……不该不让你气……”

“我只是怕……怕一松手你就没了。”

“可我越怕……你越疼……”

“我错了……”

“我们以后不吵了。”

“再也不吵了。”

“你说什么我们都听。”

“你想见谁就见谁。”

“你想一个人待着……我们也给你留空间。”

“只要你别再伤自己……”

“求你……”

凌尘看着她们。

看着霜华冰蓝的泪一颗颗砸下来，冻成冰珠又化开；

看着云裳把脸贴在他手背上，泪顺着他的指往下淌，得他掌心发麻。

他忽然觉得像被什么堵住了。

堵得不过气。

却又疼得想笑。

他抬手，极慢地抬起，替云裳掉角的泪。

指尖碰到她脸颊时，她浑一颤，像被到。

他声音很哑，却极轻：“……别哭。”

“我没事。”

“我醒了。”

霜华抓住他的另一只手，在自己脸颊上。

她泪掉得更凶：“你还说没事……”

“你昏过去的时候……我们都以为……以为你要丢下我们了……”

凌尘咙发。

他想说什么，却只挤一句：“……素瑾呢？”

寝居里安静了一瞬。

云裳和霜华对视一。

云裳最先开，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不自然的平稳：“素瑾妹妹……回天丹圣地了。”

“她说……她那里有几味安神的主药没带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