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

声音轻得像落在棉被上的雪，却足够穿透木门，钻睡梦边缘的人耳里。

里面静了片刻。

然后是衣料挲的声音，脚步很轻，带着一刚醒的迟疑。

门开了。

凌尘站在门内，一素白中衣，发丝凌，底还带着未散的倦意。他看见霜华，先是一怔，随即目光下移，落在她手里的碗上。

“华儿……这么晚了你……”

霜华垂下睫，长睫在月光下投两极淡的影。

她把碗往前递了递，声音很低，像风从冰里漏来：

“给你熬的。”

“你守着云裳到三更，我怕你心火太盛，睡不踏实。”

凌尘伸手去接。

指尖刚碰到碗沿，霜华忽然松手。

琉璃碗往下坠了一瞬。

凌尘下意识往前一捞，碗稳稳落在掌心，可霜华的却借势往前倾了半步，几乎贴到他。

她抬。

那一瞬，月光正好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银发镀成一层薄薄的霜辉，也照亮了她领那伤痕。

凌尘的呼明显一滞。

他的目光落在她，瞳孔骤然缩。

“……这是怎么的？”

声音很哑，像被砂纸磨过。

霜华没有回答。

她只是轻轻抬手，把中衣领又往下拉了一分。

伤完全暴在月光下，粉红的痂边缘还渗着细小的血珠，随着她呼微微颤动，像一朵被暴雨打残却不肯凋谢的。

她声音更低，带着一极淡的颤：

“炼冰焰的时候……不小心。”

“没事。”

凌尘的结了。

他伸手，想碰，又在半空停住。

指尖离那伤痕只有半寸，却像隔着万丈冰渊。

霜华忽然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掌心在自己。

掌心贴上去的瞬间，她浑一颤。

不是痛。

是。

他的温透过薄薄的伤痂，像一团火，直接烧她心底最冷的那块地方。

她仰，角泛起一层极薄的光，声音几乎听不见：

“凌尘……”

“它疼。”

“很疼。”

凌尘的指尖抖了一下。

他没有回手。

只是掌心更用力地贴上去，像要把那血都捂。

“华儿……”

他声音发，“为什么不告诉我？”

霜华泪终于掉下来。

一滴，砸在他手背上，瞬间冻成一颗小小的冰珠，落下去，叮地一声碎在青石板上。

她没有回答。

只是把脸贴在他，极轻极轻地蹭了蹭，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受伤的兽。

凌尘僵在那里。

很久。

他才抬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她后背。

一下，又一下。

像在安抚，也像在赎罪。

霜华闭上，把所有泪都咽回去。

她知，今晚这一步，已经成功了。

她在他心里，又凿开了一更的。

……

几乎同一时刻，素瑾站在另一侧的回廊尽。

她手里端着一只白玉小碗，碗里是刚熬好的养神粥，表面漂着一层极淡的粉涟漪，气袅袅上升，带着甜腻的药香，直往鼻腔里钻。

她今晚特意换了一极薄的月白寝衣，领松松系着，腰带只打了个虚结，走动间衣摆轻晃，隐约小到脚踝的弧度。

发髻完全散开，长发披在肩后，随着她呼轻轻扫过后颈，像无数细小的羽在撩拨自己的肤。

她赤足踩在廊下青石上。

石面冰凉，凉得她脚心发麻，却也让她更清醒。

她走到凌尘房门前时，恰好看见霜华的影消失在门内。

素瑾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没有愤怒。

只有更的耐心。

她等了片刻，听见里面极轻的对话声，听见凌尘那句哑得发疼的“为什么不告诉我”，听见霜华压抑的泣。

她没动。

只是低，用指尖蘸了一粥，送到自己边。

甜。

。

得她尖发麻。

她忽然抬手，轻轻叩门。

叩叩叩。

声音比霜华更轻，像落在棉上的雨。

门再次开了。

他看见素瑾，声音有些疲惫：

“瑾儿……你怎么来了？”

素瑾把碗往前递了递，笑得极温柔：

“哥哥……我睡不着。”

“特意给你熬了粥。”

“养神安魂的。”

凌尘看着那碗粥。

粉的涟漪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光，像谁在里面滴了一滴胭脂。

他刚要伸手，素瑾忽然往前一步。

她手一抖。

半碗粥泼在他。

粥瞬间渗中衣，得他闷哼一声，往后退了半步。

素瑾惊呼一声：

“哥哥！”

她扑上来，用袖去。

袖着着，就了他衣襟。

指尖到他的肤，红了一片。

她俯，用去碰那块红痕。

极轻。

极慢。

的呼在他肤上，带着甜腻的药香。

“哥哥……疼了吧？”

“瑾儿帮你……”

凌尘浑一僵。

他抓住她的手腕，想拉开。

可素瑾已经抬起。

底光盈盈，声音带着哭腔：

“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怕你睡不好。”

凌尘的手指收，又慢慢松开。

他闭了闭，声音很低：

“瑾儿……回去吧。”

素瑾没动。

她只是把脸贴在他，极轻地蹭了蹭。

像霜华刚才过的那样。

却又带着完全不同的温度。

她低声呢喃：

“哥哥……就让我待一会儿。”

“就一会儿。”

凌尘沉默。

很久。

他才抬手，轻轻拍了拍她后背。

一下，又一下。

像在安抚，也像在妥协。

素瑾闭上。

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得逞的笑。

她知，今晚这一碗粥，已经在他心底，悄悄下了一粒粉的。

很小。

却会慢慢发芽。

发芽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