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惊惧。

萧武微垂，指节死死扣住衣袖，心翻江倒海。

当初他一再言，极力主张派陆云前往益州——看中的，便是那一地山河崩、粮枯兵散、民心失控，几乎九死一生的险境。

他以为这是一次顺理成章的送死之策。

可谁料到——那个他亲手‘推去’的人，不但活着回来了，竟还满军功、万民呼声、君恩在，策踏阶、受万人拜！

而他萧武，朝中重臣，兵尚书，此刻却只能立于丹墀之下，睁睁看着陆云一步步凌驾其上。

“……荒唐。”他袖下五指微微颤抖，低声吐这两个字，音如蚊蚋，面上却仍是一派沉稳，仿佛风浪不惊。

陆云面无表情，视线从文官行列扫过，最后落在萧武上，角微挑，却无一语。

萧武形不动，嘴角却抿得更了。

气氛压至，直到殿上的女帝缓缓开：“陆云——”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宛如击钟之声，骤然敲破凝滞：“三月平，功绩可记；济民抚百姓，亦堪典范。”

“朕观你征行军册、民报、粮策、赈折……无一虚文，皆有实绩。”

她目光淡淡地从陆云脸上扫过，顿了顿，角轻挑：“而且……还是个太监。”

此言一，殿内又是一阵哄动。

陆云却不惊不怒，竟还低拱手，笑着答：“小的虽为内臣之，却愿以犬之劳，报陛下知遇之恩，能为朝廷效命，无憾矣。”

女帝凤目微敛，将他这句话咀嚼一遍，冷笑不语，【这小倒会说话，昨夜还叫她着不放，今日就敢当着百官自谦为犬？】

她抬手，往前轻轻一指：“丞相。”

“臣在！”宰辅大人立即上前，声音洪亮。

女帝声音淡淡：“此人有功，如何论赏？”

陈志清微一思索，随即拱手躬，沉声：

“回陛下，陆云虽内侍，然能临危受命，独赴益州，扫贼，安民济世，乃朝廷大功臣。”

“依律，应当加爵、赐封、录功册，载《朝录》。”

“然其旧为内侍，若直授军籍职，恐遭旁议，应慎裁封赏，权衡朝律。”

殿中顿时一片寂然，谁都知，这是宰相在给女帝递阶梯：既让功臣受赏，又不致动摇本制度。

然而女帝只是微微垂眸，视线落在手中那早朝前翻阅多次的密奏上，轻声开，却一语惊堂：

“——若论，朕何尝不自？”

一语惊雷，百官心神俱震。

萧武猛地抬，眸中一丝惊疑，其余文武皆低眉敛目，不敢多言。

女帝抬眸，凤目横扫殿中，语气不，却每字如铁：“世有英才，当以功定爵；不拘门第，不计。”

“若陆云不得为将，不得封赏，那么——满朝诸侯，又有几人真凭本事？”

语气至此，已非商议，而是昭告。

众臣跪首齐呼：“陛下圣明——！”

女帝这才语调一缓，角微挑，淡然开：“即日起——”

“拟封陆云为‘安远侯’，邑三千，锦衣卫指挥之职照旧。”

“另设‘益西军政钦差大使’，节制西南各兵政事宜，听命于朕，不隶六。”

“此职，不文阁，不列军籍，唯听朕令，令如朕亲临。”

话音落下，殿中如坠冰霜。

这封赏之举，几乎为陆云量定制，独立于朝之外，等于赐他半实权，又无掣肘者。

更可怕的是，他依然是‘太监’，却封侯领兵，无先例可循。

萧武一，心沉下三分，却知此时再争，只会自取其辱，遂低不语。

一名御史终于忍不住，迟疑着班言：“启、启禀陛下，臣有一言不知……”

话未，女帝目光冷然扫去，轻声打断：“不听！”

御史当场噎住，冷汗淋漓，跪地如扑。

女帝冷哼一声，未再多言，只拂袖立起，龙袍鼓动，她背对百官，声音清冷如铁：“退朝——”

鼓声大作，金殿门缓缓开启，百官俯首叩首，影如散去。

第433章 封侯之日，京城震动

圣昭四年十月，皇榜初贴不过一炷香时间，便已被围得不通。

三五成群的百姓挤在一起，望着那张金字朱批的诏令，神情从惊愕到狐疑，最后齐刷刷变成了震动。

“安远侯……邑三千？”

“侯爵？不是郡公，是正经侯爵？！”

“天老爷……这不是那个从内廷来的小太监吗？！”

一声惊呼，瞬间引爆了人群。

“我记得他！是那个叫陆云的吧！数月前还只是个伺候人的小内侍！”

“可他赢过鞑靼人呀，当初鞑靼国为了雁门关的事情特意来大夏笔试，最后灰土脸的走了！”

“原来就是他？我还以为那是个老臣的事呢！”

“老臣？呸！如今这京城里，能真办事的，还得是这陆太……啊不，安远侯！”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时，一冷哼响起。

“你们倒是说得轻巧，一个太监封侯，这传去，岂不让列祖列宗蒙羞？”

说话的是个穿青衫、摇着折扇的书生，脸上写满了“愤愤不平”四字，眉宇间全是文人的清与酸意。

“文人中不了士，太监倒先封了侯，荒唐，荒唐至极。”

“呦呵，听气是又酸又不服？”

“这位兄台，吃了柠檬罢？”

书生被怼得脸直，咬牙冷哼：“哼，你们这群井底之蛙懂什么？”

“陆云不过是个刚的小内侍，纵有些功劳，也不封侯——更不统兵！”

“你们这等贩夫走卒，不识国策，不懂礼制，休得胡言语。”

“更加别提那陆云在益州所之事，无一不是丧心病狂，居然主动抬粮价，得民，导致益州狼烟四起，不知死了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