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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光nongse】(57-58)(6/10)

不再有人在夜里被暴拖走。被标记者会在尚未真正偏离之前,得到一封温和的请帖,安静院落。院中有,有,有人柔声询问他最近是否太过悲伤,是否对某件事怀有难以放下的愤怒。

若答案被判定为危险,他便会留下。

几日后,再平静地回来。

他仍记得家人,记得住,记得自己过何营生。只是再提到曾令他痛苦的事时,中已没有光。

摄魂阵也不再需要鲜血淋漓。

它变得更

细,更安静。只取走多余的怒,只削去过的悲,只让那些可能导致偏离的,停在不会破坏秩序的程度。

被标记的人愈来愈少。

并非因为天启减少了观测。

而是人们开始学会,在被标记之前先修正自己。

从小便知,不可太怒,不可太悲,不可得失去分寸,也不可对任何结果怀有过执着。人们说话愈来愈相似,笑容愈来愈温和,连争吵也会在真正尖锐之前自行止住。

七情觉醒者逐渐从人间消失。

不是被杀尽。

只是再没有人能把一情绪推到足以改变命运的地方。

我看见数十年后的东都。

城池比从前更大,也更安宁。长街上无人奔逃,刑场上少有死囚,屋舍中也几乎听不见歇斯底里的哭声。

可同样没有人在不可能之时仍选择留下。

没有人为了一句承诺走过千里。

没有人明知必死,仍替陌生人挡住一刀。

谢行止那样的人不会再现。

沈云霁也不会。

因为他们所有可能作选择的偏离,都会在尚未成形之前,被温柔地整理净。

那个人间仍然活着。

却像一片没有风的湖。

清澈,平整,永不决堤。

也再映不真正的天光。

我望着左侧那片未来,久久没有说话。

天启也没有。

它不需要告诉我这条路的代价。

因为我已经看见了。

右侧星海随之亮起。

我看见自己抬起手,七情剑斩天启心。

那一剑没有被阻挡。

无面存在从中央裂开,无数连接东都、地脉与人心的星线同时绷断。冷白光芒如被打碎的天穹,向四方崩散。星海中的人心短暂挣脱束缚,万千声音在同一瞬间响起。

有人呼喊自己的名字。

有人记起早已被删去的人。

有人哭,也有人笑。

被收束千百年的七情,像终于冲破堤岸的洪,向人间奔去。

天启消亡。

无影门失去判定。

摄魂阵彻底停转。

观影盘与遍布东都的观测节一一碎裂。从此再没有任何存在能在一个人的选择现之前,判定他是否应被留下,应被修正,应被归位。

人间重新得到自由。

接着,地脉断了。

城南古井先发一声沉闷响。井崩裂,地下浊。数条长街从中央塌陷,尚在逃离的百姓连同车屋舍,一并坠不见底的黑暗。

城西堤防失去阵力支撑。

撞破石基,涌坊市。

疫坑中的黑气自裂,沿着地下迅速蔓延。被镇压多年的七情残秽亦同时苏醒,无数不属于当世的悲怒与恐惧,涌仍活着的人心。

人群开始失控。

有人抱着孩奔逃,却在恐惧中将孩推倒;有人本被压在屋下的邻人,旧日仇恨却在七情洪中骤然放大,最后转离去;有人甚至不知自己为何哭喊,只觉心中承受着几百年来无数死者未能散去的痛。

林婉站在长街中央。

她张开双手,以那属于「」的柔光托住四面八方涌来的人心。最初,失控者在她的力量下慢了一瞬。可很快,她的衣襟便被鲜血染红,中光芒逐渐黯淡。

她仍未退。

直到万千情绪自她内穿过,使她几乎再也分不清哪一份痛属于旁人,哪一份属于自己。

冷霜璃立于断裂地脉之前,长刀刺地面,寒霜沿着裂向两侧蔓延。她以一己之力冻住倒脉,后却仍有新的裂不断现。

柳夭夭带着影杀在城中引人撤离。

她能找尚未崩塌的路,却救不了每一个被埋在屋下的人。

陆青仍守在古井前。

地面第二次塌陷时,他将一名孩童抛向安全之,自己却被断裂石阶吞黑暗。

空影已没有第二份气运可用。

而谢行止的火,在天启心崩溃后也随之熄灭,连最后一残声都未留下。

我看见东都在火、与黑气中裂成数片。

看见无数与天启毫无关系的人,甚至不知我是谁,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在这一天死去。他们只是照常起床,照常生火,照常准备过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清晨。

却成了我那一剑的代价。

画面并未停在东都。

天启消亡之后,世间各残存的观测节先后沉寂。那些曾被压制的七情力量重新回到人间。有人因此摆脱束缚,终于记起自己曾经想什么;也有人在失去所有节制后走向疯狂。

会有新的英雄。

也会有新的暴君。

会有人因选择得到救赎。

也会有人因选择将整座城拖战火。

这个未来充满风。

猛烈、混,不受控制。

有人站在风中活得像真正的自己,也有人被同一阵风渊。

左侧,人间安宁,选择逐渐消失。

右侧,人间自由,东都先以无数命为其开路。

未来悬在我面前。

谁也没有说话。

天启甚至没有问我会选哪一个。

它只让画面继续。

左侧,一名孩平静长大,终生没有真正哭过,也没有真正为任何人燃烧过自己。

右侧,另一名孩在东都崩塌时,抱着死去的母亲放声哭喊。

一边没有痛。

一边痛得撕心裂肺。

一边保存了命。

一边保存了选择。

星海寂静得令人窒息。

我忽然想起冷霜璃曾说过的那句话。

你说烧天启,可被你先着的,从来都是人。

当时那句话像一柄冷刀,斩向谢行止的疯狂,也斩向所有只顾破局、不顾人间的大义。

如今,刀锋终于落在我上。

若我不斩,便是亲手留下这座牢笼。

若我斩,第一批被自由吞没的,却是从未选择参与这场战争的人。

天启仍没有促。

因为它知,两幅未来本便已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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