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望向对岸飞鸢门营地，眸光森冷，似已预见那边即将引爆的混与血光。

“他们想搜湖，便让他们搜。我们看戏便是。”

手下沉声应诺，一声不响散去，化夜之中，仿佛从未现。

而此时，寒渊主位所在的大帐之中，冷霜璃端坐于灯影微晃之间，后帐幔低垂，帐中温香散淡，映不她眉冷意分毫。

她未穿战甲，仅着一袭暗红长袍，外罩轻纱，长发

如瀑，以黑玉簪束起，整个人如冰封雪塑般坐在那榻上。眸幽，微带淡紫，丹凤微微挑起，似在一寸寸剥开夜的迷雾，观望风中那一将至的杀意。

她未言语，指尖轻案前香炉，指甲轻叩陶盖，似乎更关心香气是否均匀散开，而不是湖边兵锋将至。

——她已不需要去担心战事的走向，她只关心——景曜会什么。

“他设局引我来，自不会只为了看飞鸢门与我方争斗。”

她淡淡一笑，微凉，语气更冷：“那就让他看看，我是否……真会局。”

香烟袅袅，月光正好。

寒渊，已静如潭，待彼岸石穿空，一掷起波澜。

就在湖衅另一隅，远离岸与风声的断巷之中，一座被人遗忘的老宅静卧于林影之间，石阶残破，藤蔓缠墙，唯有那挂起的铜灯偶有微亮，像是黑夜中一只未闭的。

朱晏，就藏于此。

他未如贾先生般调设宴，更不像楼冷烛那样调兵遣将，而是披青衣，独坐于老宅西屋，窗半掩，案上摊着最新一封来自东都内司的情报信札。

夜巡司此次并未全军动，司先生也并未亲临此地。

朱晏，便是此战的“代”。

他被授予全权理湖衅事宜，只需一线波动、半异动，便会以最快速度将密函递至司先生手中——是任其自燃，还是借火添柴，全由那位隐于庙堂后的“先生”裁定。

朱晏低研墨，目光扫过湖边三方汇聚的密报，神如常，手中却未曾停过。

“飞鸢门已起。”他自语。

“寒渊静守。”他低叹。

而后眸光落在一角极淡的字迹上，手指轻轻一——

他抬眸，中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冷光。

“那么……这场好戏，还差一位主角。”

湖风越发沉重，夜像极了一张缓缓拉的弓弦，三方人，各据一隅，杀机隐隐，局势已然至极限。

朱晏坐于湖畔老宅，双手负于后，望着窗外，嘴角却忽然扬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快了。”他轻声自语。

一名夜巡司探悄然来报：“景曜尚未现。”朱晏微微颔首，并不意外：“他向来不急，喜在众目睽睽之下亮剑。”

语气未落，远湖心一火光骤起。

不是烽烟，不是燃爆，而是一支火引信号，直冲天幕，仿若宣告——此人已来，问剑湖衅。

寒渊方向，楼冷烛闻令而动，长刀鞘，命众人严守防线，不得妄动。

飞鸢门那边，贾先生然变，以为寒渊先动手，正要提兵而上，却被后宋归鸿一声低喝：“留心，是‘影信’，不是攻令。”

贾先生咬牙盯着火光：“你怎么知？”

宋归鸿淡淡一笑：“因为这是景曜的手笔。”

“他这一现，不是为两家而来。”他顿了顿，眸光幽冷如，“是为另一个人。”

贾先生脸顿变：“为了谁？”

宋归鸿不答，只负手而立，抬望向湖心那余火未熄的影。

而此刻，浮影斋众人亦已悄然就位，柳夭夭轻轻一笑：“他终于肯来了。”林婉眉锁，沈云霁手抚佩环，眸中已有不安。

暗的我缓缓踏苇影，着玄衣，目光落在那一线火光的尽。

我未佩剑，仅执一柄黑伞。那是谢行止最之。也是我今夜的引。

“谢行止。”我轻声自语。

“你说你在看我。”我步步向前，声线如面低语。

“那就看看——我，来了。”

湖风忽然一变。

原本只是清冷拂面，此刻却仿佛从湖心升起一意，裹挟着雾气，逐寸蔓延，扑向岸边。

那不是普通的雾。

那是一带着汽、带着咸腥、带着某诡谲气息的“海上雾”，仿佛遥远东海的浪涛，顺着某莫名的通，一路呼啸而来，在湖衅之上缓缓翻卷。

空气骤凉，远几只本该蛰伏的鸟惊起，一瞬扑翅飞。

“不是风变了，”柳夭夭低声，语气绷，“是气场变了。”

我站在湖岸，静静望向湖心。

雾之中，一黑影缓缓浮现。

不是山，不是帆，而是——舟。

一艘细长乌舟，不知何时现在湖心，逆着，悄无声息地漂来。

它不摇桨，不受风，似是顺着这湖心的意，自行而来。

舟通乌黑，似以某非木非金之材打造，隐隐映湖波光，而在那船——

我心猛然一震。

那是小枝。

她盘膝端坐于舟，着一袭素裙，乌发垂肩，面容安然，仿若梦。

风起时，她的发丝却一动不动；波来，她的形仍不晃分毫。

就像一静止的画卷，嵌在这一幕雾中幻象里。

“小枝……”我低声唤。

可她没有回应，哪怕一丝一毫的反应也无。

沈云霁猛然上前一步，却被柳夭夭一把住：“不对劲，她……像是被镇了魂。”

“她还活着，”我咬牙，声音低哑，“但她的意识被封住了。”

这时，那艘乌舟悄然转了个角度，整条船从雾中现——

船尾，谢行止正半倚在一张藤椅之上，手中端着一杯温酒，白衫轻披，神情懒散。

他像是早就在等我。

像是将这一切雾、舟行、惊鸿一瞥，都当成了他亲手导演的“登场仪式”。

目光穿透湖面雾障，与我撞个正着。

他轻轻抬杯，对我遥遥一敬。

神里不带敌意，只有一——戏谑与审视织的兴趣。

我缓缓抬手，解开披风，左脚踏一步。

这是我给他的回应，也是我给这一场局的宣言：

你来了，我就在。

舟尚未靠岸，面却已宁静如镜。

我一步步走至湖石之上，脚步不急不缓，视线落在那船尾懒坐的影之上。

“我来了，”我语气平稳，声线却仿佛透过湖，击舟中，“你要的约，我赴了。”

谢行止似是刚刚才听见，缓缓将酒盏收回手边，目光落在我上，眸中没有喜怒。

“小枝呢？”我继续问，声音低了些，“她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