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仿佛在衡量我此刻的反应。

我微微一笑，未置可否，抬步迈向楼梯。木制的台阶在脚下发微不可察的吱呀声，每一步踏下，我都在暗中计算着房屋的结构与可能的退路。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会谈，而是一场藏于杯盏之间的博弈。

楼上的灯光比楼下更加柔和，长廊两侧挂着几盏致的玉灯，烛火映照在朱红的木上，投下一层朦胧的光影。走廊尽，一扇朱漆雕的雅间门半掩，隐隐透房内的光辉。

锦衣男走上前，伸手轻敲了两下，随即推开房门，微微侧示意：“景公，请。”

我迈步踏，房门在后缓缓合拢。

房间内，一炉檀香静静燃烧，烟雾袅袅地升腾，混合着屋内微的灯光，使整个房间显得温而静谧。然而，这份宁静的表象之下，却隐藏着更的玄机。

雅间的布置极为讲究，四周墙上挂着泼墨山画，案几上摆放着一古古香的茶，木制的雕窗半开，夜风透过窗棂轻轻拂，动案上的几缕书卷，微微翻动。

房间中央，一张宽大的檀木案几横陈，主座之上，一名男端坐其中，手中持着一杯温酒，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杯沿，目光幽地望着我。

他年约四十，五官端正，气质沉稳，眉宇间透着一难以捉摸的意。他的衣着并不华贵，只是一袭长衫，袖绣着暗纹，虽未佩明显的刀剑，但他的坐姿与气势，无一不透他在此的绝对主导地位。

“景公。”他微微一笑，语气温和，缓缓放下酒杯，抬眸看向我，“久仰大名。”

我未曾落座，微微一拱手，淡然：“阁下如何称呼？”

男轻轻挥手，示意旁的侍女为我斟茶，随即淡然：“贾某，无门无派，不过是个在东都谋生的小人，景公不必拘礼。”

贾某——看来他便是这场会谈的主持者，飞鸢门在东都的代言人之一。

我扫了一房内的其他人，除了贾先生之外，还有两名侍女静静地站在他两侧，看似端庄柔弱，手中端着茶盘，低垂着眉，仿佛只是寻常伺候的丫。

然而，我的目光微微一顿，心中已有了判断。

她们的站姿隐隐呈防御之势，肩膀微绷，脚下虚虚分开，不像是寻常伺候茶的侍女，更像是随时可以刀而战的暗卫。

她们的双手白皙柔，但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指节略显僵，手腕的微微鼓起，显然是常年练习暗留下的痕迹。

这两个丫，绝非寻常仆人，而是飞鸢门心挑选的护卫。

我缓缓收回视线，心中微微一笑。

看来，这场谈判，并非单纯的“请诊”那么简单。

贾先生见我打量着房内，嘴角的笑意加，端起酒杯轻轻一抿，语气不疾不徐：“景公，既然来了，不妨坐下尝尝这落月酒坊的佳酿？”

我目光微动，随意地在他对面坐下，端起面前的杯盏轻轻抿了一，温的酒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果清香。

“既然贾先生如此客气，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我淡淡一笑，随意地将杯盏放下，目光看向他，“不过，贾先生如此郑重相邀，恐怕不仅仅是为了请我喝酒吧？”

贾先生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杯中的清酒，目光邃地看着我，似笑非笑地说：“景公来东都已有些时日，不知此行所为何事？”

我抬起，目光平静，随意地端起茶盏轻抿了一，语气淡然：“不过是游历四方，访友而已。”

“访友？”贾先生微微挑眉，语气依旧从容，却带着几分试探，“不知是哪位故人？”

我不动声地放下茶盏，神淡然如：“东都繁华，藏龙卧虎，我不过是个寻常医者，偶然认识些朋友，倒也谈不上什么故旧。”

贾先生的目光微微闪动，似是对我的糊其辞并不意外，他微微一笑，继续试探：“景公此番来东都，莫非与沈家有什么渊源？”

他的语气虽显得随意，但他端起酒杯时，手指微微收，那一瞬间的停顿，分明是在试探我的反应。

沈家——

我心中微微一动，但表面仍旧保持淡然，只是轻轻一笑，未作回答。

“哦？”贾先生见我不置可否，目光微微一沉，随即又笑了笑，语气不疾不徐地说：“看来公对这个问题倒是不太愿回答。”

“贾先生，问题有些多了。”我轻轻笑，语气温和，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回避之意。

贾先生的目光盯着我，角微扬，似笑非笑地说：“景公去过赌场吗？比如……金阙坊？”

空气在这一瞬间微微凝滞。

我手中端着的茶盏未曾晃动，表情亦不曾改变，然而，思之力在这一刻悄然运转，周围的一切细节，如蛛丝般迅速在我脑海中织成一张网。

房间内——

贾先生看似随意地端坐，但他的指尖轻敲着桌面，节奏微微加快，说明他已开始有些耐心不耐，而那两名看似端茶奉酒的丫，刚才一直静默无声，但此刻，她们的肩膀微微前倾了一丝，脚步轻轻挪动半分，站位比方才更加密了一些。这是典型的戒备姿态，随时可以手。

窗外微风拂过，檀香的烟雾轻轻飘散，这说明窗未完全封闭，若有埋伏，极可能藏于窗外的暗巷。

楼下——

我的意识顺着风声而去，隐约能听见楼下酒坊里的杂音。表面上仍是寻常客人推杯换盏，但仔细分辨后，我察觉到一不寻常的节奏——

原本谈烈的某张酒桌，声音突然低了下来，似乎有人在注意着什么。

靠近楼梯的位置，木椅发的轻微响动，像是有人刚刚站起。

楼下那几名看似散漫的客人，已经开始调整自己的位置，这绝非寻常的饮酒谈笑，而更像是——在等待信号。

我心中微微一沉，看来，这并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试探，而是一场布下暗桩的局。

他们已经准备好，不论谈话如何行，一旦有异动，楼下的人便会随时封锁酒坊。

时间仅仅过去了一瞬，但在思之力的作用下，我已然将整个房间、楼下的动向尽收底。

我缓缓抬眸，对上贾先生的目光，嘴角微微扬起，仍旧不急不缓地说：“东都繁华，金阙坊名声不小，听闻过，但至于去没去过……这问题，倒也不太重要。”

我的语气平稳无波，似乎是轻描淡写地回应，但与此同时，我已经在心中推演数可能的应对之法。

贾先生的笑容微微一滞，神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他敲击桌面的手指停顿了一瞬，似乎在判断我的言辞是真是假。

而我，已经悄然好准备。

这一局，才刚刚开始。

贾先生静静地盯着我，神中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冷漠。他不再绕弯，语气缓缓低沉：

“景公，其实你不用再装糊涂了。”他轻轻端起酒杯，抿了一，像是在斟酌措辞，随即缓缓放下杯盏，语气平静得可怕，“贺青黛，已经死了。”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冻结。

我的呼微不可察地一滞，心在刹那间猛然一，指尖微微一颤，但我很快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手中的茶盏仍旧稳稳地端着，未曾晃动一丝。

但那突如其来的寒意，已然从心底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

“……什么？”我的声音低缓，似是带着几分疑问，似是不相信，又或许，只是试图拖延时间，让自己彻底消化这个信息。

贾先生微微一笑，神幽，带着一丝审视，仿佛在细细品味我此刻的反应，他的语气仍旧带着一淡淡的从容：“她知得太多了，也不知收敛。”

他顿了顿，视线缓缓落在我的脸上，嘴角微微扬起，仿佛只是随意地聊起了一件微不足的事情，“所以，我们只能送她一程。”

一冰冷的怒意从心底猛然升腾而起，我的手指缓缓收，握着杯盏的力加重了一丝，瓷传来一丝细微的声。

我缓缓闭了闭，随即睁开，面上仍然维持着一抹淡然的笑意，但底的沉冷已经逐渐凝聚。

“贾先生的意思是……”我微微眯起睛，缓缓放下茶盏，语气轻柔，却藏着锋利的刀意，“她，死了？”

贾先生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笑容不变。

他的沉默，便是最好的回答。

我心底掀起一难以言喻的情绪，像是一把刀，狠狠地割在心。愤怒？悔恨？亦或是某说不清的失落？

我闭上，脑海中浮现起那夜在金阙坊，贺青黛那双带着几分戏谑、又带着几分神秘的眸。

她调笑着问我：“景公，你到底想在金阙坊赢什么？”

她曾用那双狭长的眸打量我，笑得风情万，却始终未曾透自己的全秘密。

而现在——她再也不会说话了。

她的生死，是否因我而起？

这个问题，在这一瞬间，狠狠地刺了我的。

我一气，压抑住翻涌而起的怒意，目光缓缓转向贾先生，眸冰冷如刃：“为何？”

贾先生轻轻一笑，语气仍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景公何必这般问呢？你很清楚，这个世，从来不是多情者能活下去的地方。”

他缓缓地敲了敲桌面，微微一顿，语气低沉：“她走得太，知的东西已经超过了她该知的范围。”

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我，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景公，你不会真的以为，你和她在金阙坊那一夜，没人盯着吧？”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了——

飞鸢门一直在监视着我，甚至……他们早已预料到贺青黛会与我有所接。

贺青黛的死，不只是因为她知得太多，更是因为，她被我卷了这场棋局。

而这一刻，怒火已然在腔中燃烧。

我缓缓握了手中的茶盏，指尖微微泛白，但脸上依旧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神却冷得可怕：“贾先生，你们倒是理得净。”

贾先生轻轻一笑，摇了摇：“景公，你该庆幸，至少你比她聪明得多，还坐在这里与我对谈。”

他的语气轻松而随意，甚至还带着一丝讥讽。

但我知，这不是单纯的试探，而是赤的威胁。

贺青黛已经被灭，而我——

我会不会是下一个？

房间内的烛火轻轻晃动，影在墙上微微拉长。

我低垂眸，掩住底翻涌的杀意，心底的寒意比外面的夜更。

这场棋局，已经没有了退路。

我缓缓抬，看着贾先生，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不急不缓：“那么，贾先生告诉我这个消息，是想要我什么？”

贾先生的笑意不再，他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锋，声音低沉：“景公，不如说说，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我缓缓吐一气，嘴角扬起一抹冷笑，神微微眯起，沉声：“贾先生，站哪一边？也不可能站你这边。”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思之力与恐之力同时发动！

刹那间，世界仿佛变得无比清晰。

思之力——

我脑海中的推演开始极速运转，房间的所有细节，如同一幅极致确的棋盘般展现在我前。

——桌椅的摆放，木窗半开的角度，空气动的方向，烛火微微晃动的幅度，连贾先生手指敲击桌面的频率、两名丫的站立姿态，都被细致地解析。

这些信息不断错、重组、推演，最终形成了一个无比清晰的判断——屋内最薄弱的一环，便是左侧的丫！

她的站位较近，重心微微偏向贾先生一侧，若要刀反击，势必需要先调整形，而这短暂的停顿，就是我的突破！

恐之力——超知的降临！

世界仿佛在瞬间变得缓慢。

我能清晰地受到空气中的细微波动，能听到烛火在燃烧时微不可察的“噼啪”声，甚至能察觉到对方因肌收缩而传来的轻微衣料声。

他们的动作，已经在我的知之中！

——左侧丫的呼一滞，手指微微搐，指关节轻轻发力，意味着她正在准备刀！

——右侧丫的脚步微微挪动，微不可察地调整站位，确保能以最快速度拦截！

——贾先生的瞳孔微缩，指尖轻轻扣住桌沿，他已经意识到情况不妙，但他的右手仍旧维持着平稳，说明他尚未决定是否亲自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