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被厨房的声音弄醒的。

油烟机嗡嗡转，铲子碰锅底的声音，还有jidan磕在碗沿上的脆响。混着葱hua炝锅的香味，从厨房的门feng里钻进来，飘到我房间。

我看了yan手机——八点四十。微信没有新消息。昨晚那条dao歉消息下面，既没有回复，也没有撤回。

我穿着ku衩趿拉着拖鞋走chu去。

我妈站在灶台前，背对着我，穿一件宽大的白se短袖和灰se棉质家居ku。tou发没打理，用一个黑se的大夹子随便拧到脑后，louchu后脖颈的一段白pi肤，上面还有两颗小痣。那段脖颈的rou是松弛的——不是那zhongjin绷的年轻pi肤——带着细纹，但白得发亮，像常年不见光的地方才有的颜se。

她在炒jidan。灶台上摆着两碗白粥，一碟咸菜，一盘切好的黄瓜，还有一小碟红油豆腐ru。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没吭声。

她tou都没回："起了？洗脸去。"

"知dao了。"

"筷子在消毒柜第二层。碗我洗过了，你的碗上面全是油，男人的碗跟猪食盆似的。"

她的语气跟昨晚判若两人——没有火气，也没有委屈，是那zhong北方母亲早上特有的、jing1力充沛的数落。好像昨晚的yan泪、摔门、啜泣都没发生过。好像那条微信她压gen没看到。

我知dao她看到了。她就是不提。

我妈的chu1事方式我太清楚了——能不提的事绝不提，翻篇比翻书还快。不是真的翻了，是装翻了，把不痛快的东西压到最底下，拿日常琐事盖住。这是她跟我爸吵了几十年架练chu来的本事。

我洗了脸刷了牙，坐到餐桌前。她把炒jidan端过来，重重地搁在桌上，碗筷也摆好了，自己坐对面开始喝粥。

"妈，昨天是我——"

"吃饭。"

她连yanpi都没抬。

我闭嘴，低tou吃。

炒jidan放了葱hua和一点点辣椒碎，咸淡刚好。白粥是用锅熬的，不是电饭煲chu来的那zhong——米粒全开了hua，粥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米油。我在北京三年多，没喝过这zhong粥。我舀了一勺送进嘴里——guntang的，米油糊在she2面上，hua得像缎子，底下的米粒已经碎了一半，咬不着几颗整的，全是那zhong绵密的糊。一gu热气从食daoguan到胃里，空了一夜的胃被这口粥熨平了。

"好喝。"

"那是，你那个电饭煲煮chu来的也叫粥？跟洗锅水似的。"

她喝粥的样子很有派tou——不弯腰凑碗，是端着碗喝，另一只手用筷子拨咸菜，动作利落。她的手指cu短但保养得干净，指甲修得整齐，涂了一层透明的护甲油。这双手既能摔茶ju也能zuo一桌好菜。

吃到一半，她撇了我一yan。

"你那些luan七八糟的事，我guan不了。你自己造去吧。"

这是翻篇的信号。她用一句"我guan不了"来封上昨晚的口子——不是原谅，是宣布放弃guan辖权。往后再提这事，就是我不识相。

我搁下筷子，站起来，绕到她那边，从背后环住她的肩膀。

"妈——"

"干什么？吃饭呢。"她shenti僵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

"昨天我嘴欠，惹你生气了。妈你大人大量——"

"别搁那儿贫。"

"这几天我请了假，专门陪你。带你逛逛北京，买几shen衣服，zuo个tou发。你难得来一趟——"

"我不用你陪。你忙你的——"

"不忙。"我收jin了一点，下ba搁在她肩膀上，"请了三天假。专门伺候我妈。"

她没动。筷子还举着。

我的下ba压在她的肩tou——隔着白se短袖的布料，肩膀的骨touying，但骨tou外面裹着一层温热的脂肪，带着弹xing。她shen上有一gu味dao飘进我鼻子——不是昨晚沐浴lou的hua香，是早上起来之后、炒了半小时菜、还没洗澡的ti味。葱油味、微微的汗味、后颈pi肤散chu来的热气——混在一起，不好闻也不难闻，但nong1，很近，近到我能分辨chu那gu热是从她后脖颈那两颗小痣的位置蒸chu来的。

她的肩膀是宽的。我的手臂环着她的时候，手掌搭在她左肩上方的锁骨附近，指尖碰到了锁骨的lun廓——不是那zhong瘦削硌手的锁骨，是厚实的、埋在脂肪和肌rou底下的骨tou，要用力an才摸得到形状。

"行了行了，起来。"她用肘子ding了我一下，嘴角已经在往上翘了，但ying撑着不笑，"多大的人了还搂搂抱抱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吃完chu发。"

她没再拒绝。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粥喝了，站起来收拾桌子，顺手拍了一下我的后脑勺。

"去换件像样的衣服。别穿ku衩chu门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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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房间换衣服之前，先拿手机给几个姐姐发了消息。

李姐，四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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