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本想说不用，可腹中那阵坠痛压得她脸发白，最终还是被小蝶扶着

坐到了火边。小蝶急忙把温端来，又把灶膛里的火压稳。火苗不能太旺，否则

烟气外；也不能太弱，否则寒意会钻骨里。她手忙脚，却比之前稳了一

些，像是知自己此刻能的事不多，便更用力地守住这一火。

陆铮蹲在苏清月前，抬手向她眉心。指尖还没有真正碰到，那缕青白

旧咒便像察觉到尊血脉的靠近，猛地收缩了一下。苏清月闷哼一声，腹中的孩

也随之重重一动，她几乎本能地抓住了陆铮的手腕。那只手很冷，冷得不像活

人。

「别碰太。」她低声，「它不是在找我。」

陆铮神一沉：「那是在找什么？」

苏清月的呼急促了几分，声音却很清楚：「碎片。」

屋内又安静了一瞬。

这两个字像一枚石落冷里，激起了所有人心底的寒意。大离龙脉崩碎

成九块心祖脉碎片，陆铮已经夺得龙首、龙心、龙脊，如今下一步便是龙爪。

苏清月作为九天，本就是云岚宗为了应这些碎片而暗中培养来的活罗

盘。母印副拓一醒，牵的不是她这个人，而是她神魂那份「寻脉」的本能。

陆铮忽然明白过来。

天界不是单纯想定位他们，也不是只想拿苏清月的命。他们是想确认，这只

被云岚宗曾经养来的罗盘，还能不能响，还能不能替他们看见剩下的祖脉碎片

。

苏清月也明白。

正因为明白，她底那厌倦才更。她不是怕自己被找到，而是怕自己再

次变成一件东西。被宗门养着时是东西，被抹除后还是东西，如今天界拿到了母

印副拓，她的价值竟然仍旧不是她这个人，而是她能替别人看见什么。

远在云层之上的银白法台，母印副拓正被放置在阵心。

那枚青白旧印悬在半空，边缘的血纹被天界符文一亮。它不是完整

母印，本不该有太的力量，可它与苏清月神魂里的咒同源，只要轻轻一牵，

便能让那沉寂许久的寻脉旧术重新回应。天界密使站在法台边，修罗面遮住

神情，只一双冷漠的睛。他没有急着让斥候寻找陆铮，也没有动照命光

继续扫向废城，而是盯着镜中那一圈圈缓慢旋转的青白纹路。

「不要牵人。」他淡淡，「牵脉。」

一名斥候迟疑：「大人，她若临近生产，牵脉太重，咒可能承受不住。

」

密使没有看他，只是冷冷：「本座要看罗盘还能不能用，不是要听你替她

惜命。」

斥候立刻低，不敢再言。

法台阵纹亮起，母印副拓微微一震。那一震极轻，像一指在面上，

可落到苏清月神魂，却不亚于铁钩穿骨。她整个人猛地一颤，眉心青白光芒

骤然亮起，前的石屋、火光、陆铮的脸、小蝶惊慌的睛，都在一瞬间被拉远

。她听见陆铮似乎喊了她一声，可那声音很快被声吞没。

无边黑从她脚下铺开。

她像是站在一片没有天光的域之上，四周一片死寂，连风都没有。面黑

得像凝固的墨，平静得没有半涟漪，可在那黑之下，却隐约有大的骨影缓

缓掠过。那些骨影像龙，又不像完整的龙，断裂的脊骨、残缺的角、被草缠住

的爪，沉在底，像一场早已被世人遗忘的葬礼。

苏清月知这不是现实。

这是寻脉幻视。

她的神魂被母印副拓行拽祖脉残息之中，沿着大离崩碎后的龙气脉络，

一路越过荒原，越过黑河，越过人界与妖界之间那片模糊的边界，最终落了

这片黑域。

龙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