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月的声音更冷了。

陆铮沉默。他记得自己是尊血脉，记得要集齐九块碎片，记得要杀天界之

主。但这些「记得」，像是一本书上写的字——他认识，但不觉得那是他自己的

事。

他低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微微发抖。

「我不知。」他说。

苏清月怔住。她以为他会说「老是」，或者「老是尊后人」。她

没想到，他会说「不知」。这三个字，比任何狂傲的回答都让她心惊。

瑶光靠在墙边，大罗镜碎片攥在掌心，锋利的茬刺破了她的指尖，血一滴

一滴落在地上。她看着陆铮——这个在皇陵中与她血脉共鸣的男人，这个被她追

杀了一路的，此刻坐在冰冷的地上，像个被遗弃的孩。

「陆铮，」她开，声音沙哑，「你还记得皇陵里的事吗？」

陆铮看向她。瑶光。记得。皇陵，血脉共鸣，她用修为救小蝶，她离开时说

「我欠你们的」。他记得她的大罗镜碎了，记得她浑是血。

「记得。」他说。

「那你记得你为什么救我？」瑶光追问。

陆铮沉默。他记得她救过小蝶，记得她离开时的背影。但他不记得为什么这

些记忆让他想保护她。他只知——她不该死在这里。

「不记得。」他说。

瑶光的眶红了。她别过去，不让他看见。

窗外，光幕的嗡鸣声越来越弱。天快亮了。

陆铮挣扎着站起来，还在发，他扶住墙才稳住形。他看向窗外，晨光

正在撕裂夜幕。他知外面有人在等着杀他，知他们要冲去，知会有人死

。

他一气，转看向她们。

碧抱着小蝶，苏清月握着剑，瑶光攥着镜片。她们都在看着他。等他开

。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跟我」，想说「我不会丢下你们」。但这

些话堵在咙里，怎么都说不来。

他以前说这些话，是因为觉得她们是「他的人」。现在他不这么觉得了。他

不知她们是谁，只知——他不能让她们死。

「走吧。」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定。

他转，推开殿门。

晨光涌来，刺得他眯起。清霜的声音从远传来：「陆铮！这一刻钟的

生路，便是你的葬之时！」

陆铮站在门，手在抖，在，但他没有退。他回看了一——碧抱

着小蝶，苏清月握着剑，瑶光攥着镜片。她们都在看着他。

他一气，迈了第一步。

后，碧轻声问：「主上……你会等我们吗？」

陆铮脚步顿了顿。他没有回，但声音从风中飘回来，很轻，却很清楚：

「我会。」

第四十六章 废城之约

净心阁外的荒原，晨光破开重重铅云，却照不透那层粘稠如汞的血雾。

「轰——！」

最后一护殿光幕在清霜的剑气下彻底崩碎，宛如漫天飞溅的琉璃，折

大殿内众人惊惶的脸。银的绝影卫如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甲胄的冷光织

成密不透风的死网。

陆铮冲在最前方。他的一双瞳赤红，却不再是因为后的狂戾，而是因

为极致的绷与充血。他右手的孽金爪在空中划开一暗金的弧光，那是

内清气与浊气疯狂绞杀后溢的混能量。

然而，此刻的陆铮，手在剧烈地发抖。

「噗嗤！」

爪生生撕裂了一名绝影卫的咽，温且腥甜的鲜血溅了他满脸。陆铮的

形猛地一滞，胃里泛起一阵剧烈的痉挛。他不明白，曾经杀人如麻的他，为何

此刻会对这血腥味到前所未有的恶心，那温的溅在肤上的，

让他想起了青石村后山被野狗撕碎的羊羔，让他本能地想要作呕。

他脑里成一团，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像烧红的烙铁印在识海里。他记得

碧，记得小蝶，记得苏清月，这些名字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尖上。他记不清为

何曾为她们杀伐天下，更记不清那份铭心刻骨的情，但他此刻能真切地受到

，如果自己这双发抖的手停下来，后那些跌撞跟随的人，便会瞬息间化作泥尘

。

「主上！左边！」碧凄厉的惊呼穿透风声。

陆铮本能地拧腰横扫，爪格挡住了一柄劈向小蝶后心的长剑。金铁鸣声

震得他耳生疼，一排山倒海般的力顺着手臂直冲心脉，震得他虎崩裂，

鲜血淋漓。

「开……都给我开！」

陆铮嘶吼着，嗓音里透着少年人竭尽全力后的破音，沙哑而绝望。他不再施

展那些妙绝的功，而是像个在村拼命打架的野孩，凭着一不知从何

而来的狠劲，生生用肩膀撞碎了敌人的膛，用牙齿、用指甲、用每一寸

去撕咬这生死的包围圈。

清霜的剑如毒蛇吐信，银剑芒着陆铮的颈侧划过，留下一可见骨的

血痕。陆铮怕得要命，心脏在腔里剧烈狂，但他没有退。他就像一个刚刚拿

起重剑的学徒，为了护住后的亲人，死死地钉在原地。

瑶光就在此时落在了最后。

她的大罗镜已经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那抹白的影在银的剑阵中摇摇

坠。陆铮回望去，看见瑶光正对着他笑。那笑容太凄绝了，带着一释然，也

带着一诀别。

「带她们走！」瑶光的声音在狂风中破碎，「陆铮……我不欠你了。」

陆铮心猛地一缩。他记得瑶光在皇陵中救过小蝶，记得她离开镜月时

底的挣扎。那名为「不舍」的情绪在中横冲直撞，却找不到。他想冲回

去抓起她的手，想大喊着让她回来，可数十名绝影卫的合围已经再次将两人之间

的空间彻底切割。

「瑶光——！」

「走啊！」瑶光凄厉一喝，猛然抬手拍在心。

那一瞬间，残存的所有大罗镜碎片齐齐炸裂，银的光化作一席卷荒原

的风暴，将清霜与追兵生生阻隔在百丈之外。光刺得人睁不开，陆铮只能看

见那抹白的影在光海中渐渐被血吞噬。

陆铮咬碎了牙，那想哭却哭不来的绝望让他几乎癫狂。他猛然转，

一把抄起脱力的小蝶，冲着愣神的碧和苏清月吼：「走！去石林！快走！」

他的双在发，冷汗浸透了后背的伤，每跑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舞。

但他不敢停。

在那片血黎明中，陆铮第一次发现，原来当一个守护者，竟是这般让人心

惊胆战的事情。他跌跌撞撞地带着剩下的人冲东石林，后的杀伐声渐远

，但他前的世界，却早已被瑶光断后时的那一抹残红染透。

石林，雾气如铅汞般沉重，死死地压在嶙峋的怪石隙间。

瑶光最终没有跟上来。在那碎裂的银芒彻底熄灭前，陆铮最后一次回，看

见的是她被血染透的裙摆，和那抹在绝影卫刀丛中一闪而过、凄绝到让人心惊的

笑。他记得大罗镜的光曾无数次护在他们，记得她在皇陵中为了救小蝶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