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心漏了一拍，脚步不自觉放得更缓。

“晓，”她忽然开，“我们……要不要搬去租房住？”

林晓脚步顿了顿，转看她。她的侧脸在路灯下柔和而安静，长睫低垂。

他几乎没犹豫就答应她：“好。”

“好。”她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一下，“那我们就……攒够了钱，就走。”

林晓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指尖缠：我们一起走。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两人同时愣住。

家里得像遭了贼。

沙发歪斜，茶几上的杯倒了，渍了一半，留下一圈灰白的痕迹。矮柜门大开，里面东西了一地——旧报纸、遥控、一只破拖鞋。地板上散落着玻璃碎片，闪着冷光。

林建宏躺在沙发上，鼾声如雷，一只胳膊垂到地上，手里还攥着一个空酒瓶。瓶残留着几滴酒，在灯光下泛着黏腻的光。他脸红得发紫，嘴角挂着。

林晓皱眉。这个，父亲应该还在工地加班，怎么会在家？而且……家里怎么会成这样？

他没多想，先扶着林晚星往房间走。林晚星门，她闻到了酒味，也听见了父亲的鼾声，但她没说话，只是低，牵着弟弟的手更了些。

房间门关上，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林晚星没开灯，直接走向衣柜。她今天一整天都在想租房的事，想着那些攒了好几年的钱，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她摸索着拉开柜门，手伸最——那里有个旧书包，藏得很，书包里着一沓沓钞票，那是她每个月工资几乎全攒下来的心血。

手指到书包时，她愣住了。

空了。

书包瘪瘪的，像被走了灵魂。她慌了，手在里面左右摸索，一遍又一遍，指尖只摸到布料的褶皱和灰尘。心越来越快。

“晓……我的钱……不在了。”

林晓瞬间转，快步走过来：“什么？”

他打开台灯，昏黄的光圈照亮了衣柜。林晚星还跪在地上，手伸在书包里。她抬，空茫的睛里满是慌：“我攒的钱……全没了。书包里……什么都没有了。”

林晓蹲下来，接过书包，伸手去摸——果然空空如也。他知攒钱的事。她每个月工资两千多，几乎全存下来，说要给自己结婚的时候用。

他估摸着，她攒了好几年，至少五六万，甚至更多。那是她一一省来的，每一笔工资都是她从牙里抠来的血汗。

现在，全没了。

林晓的心沉了下去。他安她：“别慌，。我们一起找。也许……放错地方了。”

两人把衣柜翻了个底朝天。衣服被扯来，迭好的衣散开，盲文书掉在地上，柜、床底下、书桌屉，全找遍了。什么都没有。

林晚星跪坐在地上，双手抱膝：“不可能……我藏得那么……”

林晓看着她，突然听见客厅又传来一声重的鼾声。他脑里像炸开一闪电——唯一的可能，不是小偷，是父亲。

他无比愤怒，愤怒冲上心，像火一样烧得他前发黑。拳得嘎吱响，他想冲去质问，想把父亲摇醒，想问他凭什么拿走的钱。

可他知结果会是什么。

林建宏会不承认，或者承认了也理直气壮：“你们都是我养的，我拿钱怎么了？”然后骂是废、不顾家、有钱不上。

林晓咬牙关。

林晚星大概也猜到了。她低着，肩膀微微颤抖，一心酸和悲伤涌上心。

那些钱，是她攒了好几年的心血。本想用它离开这个家，带着弟弟去外面租房，开始新生活。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她忽然开，声音哽咽却装平静：“晓……别找了。没有了，就没有了呗。大不了……重新攒。”

林晓的心像被刀剜。他过去，把她抱怀里。林晚星的一颤，然后抱他，她的脸埋在他，噎声压抑而破碎。

“……”林晓手掌一遍遍抚摸她的发，“别哭。我还有钱。这一年我跟着许震东……也攒了不少。卡里都有。”

他想起自己曾经问过她：我们的钱要不要存一起？她拒绝了，说钱拿到手里，心里才有底。他尊重她的意愿，没。现在，他庆幸自己还有备用金。

林晚星抱着他哭得更凶：“不是钱……晓……那些钱，是我一一攒的……我攒了好几年……”

她哭得肩膀发抖，要把所有的委屈倾诉来。

林晓心疼得要死。他不断帮她泪，指腹抹过她漉漉的脸颊：“我知……我知……，别哭了。你还有我。我的也是你的。我们一起攒，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蹲在她面前，双手捧着她的脸：“哭了就不好看了。”

林晚星噎着，抬起。她的睛空茫，却“看向”他：“晓……我好不好看？”

她问得小心，像怕听到答案。

别人都躲着她，都讨厌她，都说她是瞎，是累赘。她不知自己长什么样，只知世界对她不友好。

林晓的心猛地一缩。他了她的脸：“很好看。很漂亮。”

“真的？”

“真的。”他拿起她的手，引导她的指尖上自己的脸，“你自己摸摸。眉细细的，睛很大，睫长长的，鼻的，嘴……的。特别是笑的时候，最好看了。”

他用手指轻轻把她的角向上提起来：“这样笑，最好看。”

林晚星试着笑了一下，又哭又笑，泪顺着笑纹下来。她抓住他的手：“晓……我看不到，你会不会嫌弃我？”

林晓把她的手在自己心：“怎么会看不到呢？”

“我是你永远的睛。你是我永远的公主。”

林晚星的泪又掉下来，却笑得更了。她扑他怀里，抱得那么。

谁都不敢先松手。

因为一松手，这个世界就会把他们撕开。

可只要还抱在一起，就还有明天。

就还有很远很远的地方，等着他们去。

第二十章 如果

周雅琴推开家门，空气里一混杂的酒气和烟味扑面而来。

她愣在玄关，提着菜篮的手微微一颤。客厅得像被台风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