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怎么说话，偶尔替顾杰布菜，动作娴雅。只

是，陈祥能觉到，她那平静的目光，不时会状似无意地落在他上，带着一

审慎的打量，像是在探究什么，又像是在无声地揣着这场故人重逢之下的、真

实的温度与距离。海风从窗外潜，动桌布一角，也动了席间这微妙而心知

肚明的寂静。

青岛晨间的海雾尚未散尽，宾馆房门便被不速之客叩响。

陈祥披衣开门，门外站着的竟是昨晚席间那位神秘女。她仍穿着昨日的衣

裳，只是妆容掩不住底的疲惫，上红补过，却仍显得涸，颈侧一枚吻痕

若隐若现。她没等邀请便侧屋，目光扫过一地狼藉与床上熟睡的于海棠，脸

上并无讶，只有一豁去的平静。

「抱歉这么早打扰，」她声音很低，却稳，「我叫安欣，是顾杰的朋友。」

她顿了顿，从手提布袋里取一个蓝布小包，轻轻放在桌上。布包摊开，两

黄澄澄的金条。「我家了事，求到顾杰那儿……可他下正在关键期，不方

便手。我实在没法了，只好来求您。」

她抬起，眸中光颤动，却又忍着没落下。「我知这不合规矩，您未

必帮得上……但这是我全能拿来的了。不论成不成，我都记您这份情。」

陈祥最见不得人这样－－分明已走投无路，却还要撑着面最后一搏。

他上前扶住她微微发颤的手臂，引到椅边。「别急，坐下慢慢说。能帮的我尽量，

帮不上也再一起想办法。」

安欣被他温声安抚，撑的镇定裂开一丝隙，肩轻颤起来。陈祥心中一

叹，顺势虚虚揽了她一下，想给她一支撑。安欣一僵，本能地想躲，却到

底没动，只僵在那里，尴尬而脆弱。陈祥立刻松了手，退后半步：「别怕，我没

别的意思。你先缓缓，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安欣了几气，指尖攥了膝上的布料。「我丈夫……被革委会抓了，

说他家有海外成分有问题，还动了手。我父亲……早年带着姨娘去了对岸，这

些事如今被人翻来，说是敌特潜伏，要定成『铁案』。我打听过了，那个廖

主任……不放。其实只要有人递句话，定成『小资』、下放农村，或许还能

有条活路。可现在……」她声音哽住，摇了摇。

陈祥沉片刻。青岛他人生地不熟，直接捞人未必有把握。「我这边的关系

不在本地，碰可能适得其反。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试试用外调的名义，把你

们夫妻俩的档案转到我们那边的农场。不看，只作『特殊人员』安置，农场

有单位，总能安排个去，总好过在这里被当靶。」他顿了顿，问，「你丈夫

叫什么？现在关在哪儿？我得先打听一下，看这条路能不能走通。」

安欣听完，泪终于下来。她突然起，就要往下跪－－这些日，她求

过不止一个人，金条、首饰、甚至她仅剩的尊严都试过，换来的多是敷衍、推诿，

或更不堪的暗示。那个廖主任曾当着她面解开带扣，那丑恶的东西，恶臭

扑鼻的味让她回去吐了好几回。

此刻陈祥的话，简单，却实实在在给了她一条可摸的生路。她抬起看他，

中是溺之人抓住浮木的、近乎虔诚的激。「他叫欧毅，关在中山路革委

会后面的临时看守。陈同志……谢谢您，真的谢谢……」她声音哽咽，几乎语

不成句。那神分明在说，此刻就算陈祥真要她付什么，她大概也无力拒绝了。

陈祥扶住她，没让她跪下去。「别这样。事情还没办成，等我消息。」他看

了一床上依然沉睡的于海棠，低声，「你先回去，就当没来过。有信儿，我

会让顾杰转告你。」

安欣用袖用力抹了把脸，，没再多说，将布包往陈祥手里轻轻一推，

转匆匆离去，没走廊未尽的白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