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说，二十天足够死三回。但对宋舟治下的这座小城来说，二十天足够让空壳长来。

早上七，宋舟站在城墙俯视。

工业区的烟囱已经冒烟了，是那几个从民里挑来的技术工人在试炉。

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隔老远都能听见，加木材加工坊那边锯的嘶鸣，活像正经的镇。

农田开在城外南边，占地庞大。

当初宋舟划地的时候，柳然还嫌多，说几百人哪吃得了这么多。

现在那地里已经冒绿芽了——的是他带来的。

几个老农蹲在地，端详那绿苗，神跟看亲儿似的。

“老总好！”

宋舟飞下来后，经过供给中心门时，几个正在扛货的壮劳力赶停住脚步。

一百多斤的麻袋还压在肩膀，他们愣是把腰弯得能看见后脑勺。

宋舟赶摆摆手：“忙你们的。”

那些人却不敢动，扛着重僵在原地，直到他走远才敢直起腰继续搬。

宋舟心里叹气。

敬畏是好事，但敬成这样就有过了。

不过也正常。

这帮人之前还有上顿没下顿，现在每天三顿陈粮饭饱，隔三差五还能见荤腥，虽然有时是架熬的汤，但那也是味。

换谁都得把给饭的人当祖宗供。

路过临时厨房的，里面正忙得火朝天。

几大锅同时开动，蒸汽把整个棚都熏得雾蒙蒙的。

厨师们这会正拿大铁铲翻锅里的菜：碎炒菜，是冷冻边角料，菜是地里刚掐的苗，香味飘二里地。

“老总！”一个满脸油汗的厨看见宋舟，把手里的大铁铲抡得更起劲了。

他特意从大锅底翻几块最大的颠到面上：“老总您看，火候正好！您要不要先尝个咸淡？”

宋舟冲他也摆摆手：“不用，好好。”

厨响亮应声“哎！”，转底气十足地冲旁边的帮厨吼：“都没听见老总发话啊！手脚都麻利！”

宋舟笑了笑，转往广场走。

广场中心正闹。

虽然有纺织作坊，但她们为了给宋舟节省电力，几十个分到纫任务的女人索把长桌拼拼凑凑搬到广场，借敞亮的日光赶工。

长桌排开，几十个女人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针线忙活。

旁边堆成小山似的破布烂衣服。都是从民上换下来的，脏得看不本。她们的任务是把这些破布拆了、洗净、重新成能穿的东西。

一个中年妇女正低件小孩的褂，针脚歪歪扭扭的，但她得很认真，几针就举起来看看，不满意就拆了重来。

她旁边坐着个小姑娘，七八岁的样，正拿块碎布叠来叠去玩。

看见宋舟，小姑娘睛扯了扯妈妈的衣角。

女人抬起，看清是宋舟后，吓得赶站起来，手足无措地拉女儿就要跪。

宋舟托住中年妇女的胳膊，把人拦住，蹲下来看那小姑娘。

小姑娘瘦得脸颊没几两，但睛亮，正怯生生地看着他。

这副包骨却撑的样，让他想起了当初的柳语晴。

“你叫什么？”

小姑娘缩了缩脖，小声说：“丫、丫丫。”

“丫丫，你妈的衣服好看吗？”

小姑娘看看那件歪歪扭扭的褂，诚实地：“好看。”

宋舟笑了，站起来，从兜里摸颗糖，递给小姑娘。

小姑娘目光黏在那颗糖，咙里明显咽了唾沫，但没敢伸手接，而是抬看向她妈。

女人受若惊地冲女儿。

小姑娘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糖，攥在手心里本舍不得吃。

宋舟继续往前走。

广场尽，苏小妍正站在台上训话。

她穿着特制的大码制服，腰板得笔直，手里拿小记事本，正对底面几十号人念经似的叨叨。

“……都给我记住了！巡逻路线分三班倒，白班从早上六到下午两，中班从两到晚上十，夜班从十到早上六。夜班的给双倍工分！谁想夜班的，待会儿来我这儿报名……”

台底那几十号人听得心不在焉，神全都直勾勾地往远飘。

苏小妍顺他们的视线一瞪——厨房那边开始放饭了。

几冒白气的汤桶刚抬来，排队打饭的队伍就已经拐了三弯。

她气得在台上蹦：“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那群大老爷们的珠依旧在饭桶里，本不下来。

苏小妍正要发飙，突然看见宋舟走过来。她赶把到嘴边的火气咽回去，用力了那对傲人的脯，努力端几分长官的威严架势。

宋舟走到台边，看了魂早就飞饭桶里的“新编警卫队”，又看了看台上苏小妍憋通红的脸，有些好笑。

“训完了？”

“还、还没……”苏小妍底气顿时了一半，小声嘀咕，“这帮饿死鬼老惦记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