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如果三天后还没找到语晴，或者耗尽，她就用绳，去地下找父女俩。

至少那里没有饥饿，没有怪，不会在夜里反复梦见那只松开的手。

国上，一黑的闪电正无声地撕裂荒原的寂静。

全地形胎碾过碎裂的柏油路面。柳语晴贴在宋舟背上，风把她的发得狂飞舞。

随着距离聚居地旧址越来越近，周围的景开始变得诡异。

植不再是枯黄，而是呈现病态的灰白。树上挂满了粘稠的丝状，路边的废弃车辆被厚厚的菌毯包裹，像大的虫茧。

当他们翻过一座小山坡，视野豁然开朗时，宋舟下了刹车。

“嘶——”

胎在地面拖长长的痕迹。

即使是已经觉醒了异能的宋舟，在看到前的景象时，也到眩。

已经不再是人类的居住地，而是真菌的巢。

聚居地心，已经被可见的厚重菌毯完全覆盖。数不清的菌蚀像蚁群一样在废墟间蠕动，密密麻麻，令人作呕。

而在正中心，曾经的地标位置，达数十米的血地而起。

它像一颗大的心脏，周缠绕着暗红的血，随着收缩向天空吐重的孢迷雾。

绝对的生命禁区。

别说现在的宋舟，就算是全副武装的正规军小队去，恐怕也是有去无回。

宋舟调转车，打开挂耳设备上的离线地图，“我们沿着外围的村落搜。你妈不可能在里，她肯定是退到了周边的安全地带。”

电再次启动。

时间一分一秒逝，天逐渐暗了下来。

当宋舟驾驶着电驶第三个村落的村时，安静趴在他背后的柳语晴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哥！”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甚至因为激动而破了音。

她的小手抓住宋舟腰侧的衣服，指甲几乎嵌里，颤抖着指向前方一栋看似死寂的农房。

“那里！在那边！”

宋舟立刻减速：“有菌蚀？”

“不是！”柳语晴泪夺眶而，“在灰的死气里，有特别温柔的白光……那是妈妈！那肯定是妈妈！”

宋舟神一凝：“抓！”

电门直接拧到底。

黑的电，快速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冲了荒草丛生的村。

……

屋内。

听到院里急促的刹车声，半昏迷的柳然猛然惊醒。

暴徒？还是怪？

她赤着脚撑着来到窗下。手里攥着磨尖的实心铁，这是她最后的尊严，死也不能死得太难看。

透过窗帘的隙，她绝望而凶狠地向外窥视。

院里，黑的怪车旁，下来一个小的影。

那影穿着宽大得有些稽的冲锋衣，背着几乎要把人压垮的登山包，脑后的尾辫在风里晃悠。

柳然的瞳孔骤然收缩。

太像了。

像到她以为这是临死前看到的幻觉。

直到那个女孩转过，了虽然洗得净、却哭得满脸泪痕的小脸。

她冲着这栋破败的黑屋，用尽全力气，撕心裂肺地喊：“妈——！！”

这一声，直接把柳然撑了二十多天的那气，彻底喊了。

“当啷。”

铁砸落在地上，发刺耳的脆响。

柳然浑的力气被彻底空。

她张着嘴，咙里发破碎的气音，手脚并用地冲向大门，却因为，在门槛上重重绊了一下，直接跪摔在地上。

但觉不到疼，她甚至来不及爬起来，就这样跪行着，拉开了吱呀作响的木门。

柳语晴扑她怀里，力大得像要撞碎她。

柳然接住了。

她抱着女儿单薄的，手掌复上细细的后背，受布料下清晰凸起的肩胛骨，却一个字都说不来。

“……妈。”

“妈在这儿。”

柳然终于发声音：“妈在，晴晴，妈在……”

她反复说这两个字，像念经，像祈祷，像这辈只剩这两个字可以说。

母女俩抱在一起，跪坐在脏污的门槛边，暮光把她们成叠的影。

宋舟站在三米外。

他没有靠近，也没有促。只是跨下电，把车支好，静静看着。

柳然终于抬起。

隔着泪模糊的视线，她看见站在暮光里陌生的男人。

很年轻。

肩宽背，站姿微微侧着，风尘仆仆，底压着长途奔袭后的倦。

他也在看她。

柳然抱着女儿站起来。

是的，膝盖还在发抖，但她执拗地挣开女儿搀扶的手，走到他面前，然后弯下膝盖。

宋舟一把架住她胳膊。

柳然没挣动。

她抬起，睫上还挂着没的泪，但表情已经稳住了。

“你救了她。”她声音沙哑，“你就是把我这条命拿去，也是应该的。”

“我要个死人什么？命留着吧，以后没准还得靠你救命。”宋舟松开手，退后一步，给她留空间。

柳语晴在旁边拽她衣袖，睛哭得红，但嘴角翘着：“妈，哥人很好的。他给我吃的，带我找你，从来不凶我……”

她絮絮叨叨，像要把这二十四天没说的话一气倒完。

柳然听着，视线在女儿和宋舟之间来回。

女儿的脸确实比预想中好。虽然还是苍白，但神清亮，神足，说话时气势比在聚居地那会还足些。

这让柳然又涌上酸涩。

“屋吧。”宋舟说，“天快黑了。”

他反客为主，推开半掩的木门。

屋内仄，发霉的沙发占据大半空间，茶几上摊着打开的铁盒，半包饼孤零零躺在盒底。

宋舟只看了，没评价。

他把背包卸下来，拉开拉链。

柳然看见他往外掏东西时，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

午餐罐。真空包装的烧，还带着厂时的塑封。三颗苹果，红艳艳的，一袋切片吐司，就是挤扁了些。

柳然呆呆看着茶几上迅速堆积的资。这些东西在末世前的超市里唾手可得，如今每件都价值不菲。

“这……这太多了。”她局促地往后缩，“我、我不能要。你已经救了晴晴，我不能再……”

“妈。”

柳语晴打断她，动作熟练地撕开烧包装，扯下硕的她手里。

“你快吃。哥最厉害了，他那里还有好多好多呢！”

她说着，又把吐司拆开，递给柳然。

柳然捧着，像捧着珍宝。

她已经好多天没吃过了。

聚居地沦陷后，她靠野草、靠之前攒下的黑面饼、靠后来在枯井边开垦的那几垄烂菜苗活着。

最饿的时候，她把带剪成小段泡煮，煮了嚼，嚼到牙龈血，也吞不下去。

现在手里这只在指间泛着诱人的光泽。

她咬了一，泪又掉下来。

柳语晴依偎在她边，小啃着翅，不时把纸巾递给她。母女俩挤在发霉的沙发上，吃完了这二十四天来第一顿真正的晚餐。

柳然吃得很慢，舍不得咽。

每一都要嚼很久，让香在腔里多停留几秒。

最后她把骨收小塑料袋，自己背包里。

“可以熬汤。”她低声解释，有些不好意思，“兑煮，还能再味。”

宋舟没有说什么，而是把其余也往她那边推了推。

夜。

柳然把西屋收拾来。床不大，母女俩挤挤正好。

她握着女儿的手，一遍遍挲她细瘦的指节。

“路上怕不怕？”

“……有。”柳语晴诚实地说，“但是哥在，就不怕了。”

柳然沉默片刻。

“他……对你很好。”

“嗯。”柳语晴用力，“特别好。”

柳然没有继续问，站起，准备去东屋看看宋舟。

宋舟已经躺在东屋的床上。

这屋比西屋还小，只够张窄床和半平米空地。他脱了外盖在上。

听见脚步声，他睁开。

柳然站在门，逆着走廊里渗来的月光，像剪纸贴在黑暗里。

“我来看看你缺不缺什么。”

“谢谢柳，我不缺啥。”

柳然没走。

她站在那里，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又不知从何说起。

宋舟等了一会。

“还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