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个幽暗的巷尾，乃至在熙攘的人群背后，总有一双或数

双睛，像蛰伏的野兽，冷漠而耐心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然则此极是飘忽，甫一察觉，便消散无踪。慕宁曦数度悄然铺展灵识，其

势若银泻地，无孔不，锁定那窥视之源。然，灵识甫动，那窥伺之便消

无踪，净得仿佛从未存在，倒令这位清冷圣女疑心，是否连日心神绷，生

了幻念。

赵凌修为远逊师，目中所见，不过寻常街景与路人。这毫无绪的困局，

令他心焦躁，日甚一日。

更有那难言煎熬，源自咫尺天涯。白日里，师慕宁曦依旧是那云端仙，

清冷孤，一言一行皆如尺规丈量，透着不可逾越的清冷。然则夜幕垂落，客栈

那堵薄薄板，便再也阻隔不了他中翻涌的炽念……那夜氤氲汽中衣料挲

声，总在万籁俱寂时，蛮横地撞心扉。

他的心法，屡屡为这绮念所扰，几难维系周天平稳。每每瞑目，山川河岳、

天地元气的观想图景，竟被一双裹于素白薄袜中的修长玉所取代。

赵凌知此乃心作祟，修行大忌，可愈是压，那邪念反愈发恣意疯长，

将他的心层层绞缠，几窒息……

如此光景，只至第七日破晓，天光初透。

赵凌彻夜枯坐，睑下凝着两抹鸦青。调息良久，方将翻腾气血压腑。

他起整衣推门，行至邻室前，抬手如往常轻叩门扉。

「咚、咚。」

门内阒然。他眉峰微蹙，复叩三声。

「师？」

……

唯余空寂作答。他再不迟疑，门轴吱呀一声，推门而。

房内清冷如初，陈设整齐，衾枕叠得一丝不苟，仿佛昨夜本无人安寝，空

气中，唯余一缕清冽香，萦绕未散。

她走了！？

赵凌心忽陷，仿佛瞬间被空了一块。疾步趋案，但见一张素白的信笺卧

于青瓷盏底。

信笺上只有四字，笔锋清逸，仙气飘飘。

「切勿鲁莽！」

赵凌拿起那张字条，指尖抚过纸痕，竟觉凛冽霜气透骨而来。

凝视那熟悉的字迹，前浮起慕宁曦眸中万载寒潭。他能想象到她写下这四

字警言时，那古井无波的面容下，所隐藏的一丝关切。

赵凌不由得摇。师啊师，你总是这样，将诸事铺排得明明白白，却从

不问人甘愿与否。

他苦笑着将素笺折襟内，贴珍藏，好似这样就能将那份冰冷的嘱咐捂。

既然师已经先行一步，赴白帝城搅动风云，那他岂能困守梵云城作上观？

朱王府？龙潭虎亦当闯！

他不知，当门扉开刹那，对街茶楼窗后，数个似在品茶闲聊的汉，神

汇了一下。其中一人悄无声息后巷，消于茫茫人。

慕宁曦的离去，恰似移走镇山岳，那不可测的修为，原是悬在暗桩

的利剑，令朱王府鹰犬屏息蛰伏，连吐纳都带着战栗。

而今，这座山走了。

唯余赵凌茕茕孑立。这般年纪的地阶修士，在常人中或算天纵奇才，但于

暗夜猎手看来，不过离群幼鹿。

霎时间，无数幽瞳自檐角墙浮现……他踏客栈的步履，转街巷的衣袂，

眉梢角每丝颤动，皆被暗线拆解嚼碎，化作密报涌向王府。

朱正堂斜倚紫檀宝座，闻报嘴角挑：「哦？那仙姑竟孤赴白帝城？」

说罢，眯起，略有所思，「甚好，且让本王先调教她这师弟。」

「王爷，那小正在王府附近徘徊，似在寻隙。」暗探恭敬禀报。

「将计就计。」朱正堂淡淡声：「撤去半数明哨，内院守卫作涣散状…

…总要教他以为，是自己寻着生门。」

「王爷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