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膝盖骨轻轻咔嚓了一声，她弯腰拍了拍膝上沾的草屑，又把地上的黑袍捡起来抖了抖灰，重新披上。兜帽拉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王五把包袱挎上肩，嘴里嘟囔着“你也真是，自己不会叫醒我”，手里已经把缰绳重新攥好了。楚寒衣跟在后，落后半步，铜环在脖上轻轻晃了一下。官两旁的麦茬在暮里泛着暗金，路上行人渐渐稀了，偶尔才有一两个赶路的挑夫从对面走来。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楚寒衣的步越来越沉。她把兜帽往下又压了半寸，视野被裁成窄窄的一条，里只有王五的背影——他肩上挎着的包袱，他手里绷得的缰绳，他布鞋踩在土路上带起的细细尘土。她刻意把周的气场往外放——归元功五层的内力在经脉中缓缓转，黑袍无风自动，兜帽遮着脸，只鼻和微微抿着的嘴。她走路时不再只是跟着，而是每一步都踩一沉而稳的节奏，靴底落在土路上发极轻极闷的声响，像是某大型猛兽在踱步。

王五在前走了几步，又回看了她一。这一回他发现她比刚才更……更吓人了。黑袍兜帽裹着她挑的形，走路时袍角飘飘，每一步都沉甸甸的，整个人像一尊从庙里走来的黑面神。他把转回去继续走。又走了几步，又回看了一。她还在那儿，还是那副模样，兜帽底下只一个下尖和鼻尖。他忍不住又回看了一。“你这——你这走路怎么越走越有气势了。”

“合老爷的行罢了。”楚寒衣在兜帽底下微微抬起，声音很轻，被风散了一半。“老爷不是喜家这打扮么。家便走得再威风些，让老爷多看几。”

王五转过来倒退着走了两步，歪着打量她。“你喜我这样牵着你么。”

“喜。”楚寒衣的声音从兜帽底下传来，没有半分犹豫。

王五嘿嘿笑了两声，转回去继续走。他把缰绳在手里绕了一圈，步比刚才又慢了几分。楚寒衣跟在后，兜帽遮着脸，周的气场又沉了一层。她能觉到路人的目光——官上偶尔有挑夫从对面走来，远远看见一个黑袍兜帽的大影，本能地侧让开，拿扁担挡在前，低着不敢直视。有个赶驴车的老汉远远看见她，赶把驴车往路边赶了赶，等她走过去才敢抬起来。她把这些目光收底。他们在看她。他们在怕她。他们一定觉得这裹在黑袍里的野兽很可怕，很大，很神秘，谁也惹不起。可这野兽此刻正被一缰绳牵着，牵在她前面那个庄稼汉手里，乖乖地跟着走。

她的开始隐隐发。兜帽遮住了她的视野，她看不见那些路人的表情，只能在脑里想象——他们大概在指指吧，大概在接耳吧，大概在说“这女人怎么这么大这么吓人，却被人牵着走”。这些想象在她脑里翻来覆去地转，转得她心越来越快。她把腰背又直了几分，步踩得更沉更稳，周的气场往外放得更凌厉了些，把自己裹成了一完完全全的、不可接近的猛兽。可她的骨里已经得一塌糊涂，得她自己都能觉到那从小腹往下窜，窜到心，窜到膝盖，窜到每一脚趾尖。她想走上前去靠他近一些，想把脸贴在他后背上，想拿蹭他的肩窝。可她没有——没有主的命令，她只能继续跟在缰绳后，继续维持这副冷酷的态，继续在兜帽的影里一发情的母兽。这内外反差让她整个人都错了，错到每一步踩下去都像踩在刀刃上。

暮彻底沉下去时，两人走了一座小镇。镇不大，一条街从东望到西，客栈在街尾，幌在晚风里轻轻晃着，上写着“悦来客栈”四个字。店小二正蹲在门剥蒜，听见脚步声抬起来——打的是个庄稼汉，布短褐，肩上挎着个包袱，手里攥着缰绳；后跟着个女人，一黑袍兜帽，看不清脸，走路时袍底偶尔叮当一声。那女人比庄稼汉了大半个，周散发着一说不清的压迫，明明是被绳牵着走，却让人觉得她随时能把这条街掀翻。

小二的目光在那缰绳上停了一瞬。“两位客官，住店？”

“一间房。”王五把包袱往肩上提了提，“再送壶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