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儿，把鞍再上吧——就一会儿。”

楚寒衣抬起看了他一。他那神里带着几分请求，几分赖，跟他在客栈里问能不能摸靴时一模一样。她轻轻叹了气，把往下屈了屈。王五咧嘴笑了，鞍和镫一直拎在他手里的，七手八脚地替她重新上。肚带在她腰间束，镫的麻绳在鞍侧绕了两圈系牢，铁打的镫圈垂在她腰际，随着她的呼轻轻晃着。

几个孩看得睛都直了，那扎着冲天辫的小丫尖叫了一声“真的跟一样”，另一个男孩拍着手起来喊“跑起来跑起来”。一个年纪小些的扯着他哥的袖问“她是不是妖怪变的”，他哥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一个胖乎乎的男孩已经喊来了：“不是妖怪！妖怪才不会这些呢！我家驴也这个！”

王五跨上她的背，双夹她的腰，喊了声“驾——”。楚寒衣驮着他往前爬了几步，鞍在她背上轻轻晃着，镫叮叮当当响。孩们跟着她转的方向蹦蹦地跑，嘴里驾驾驾地吆喝着，比骑在背上的人还起劲。那冲天辫的小丫站得最近，睛亮晶晶的，想伸手摸楚寒衣背上那副鞍，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回看了看王五，王五冲她了，她才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鞍桥上的铜扣，摸完了又尖叫一声跑回人群里，把脸埋在她哥后背上，半只睛偷偷看。

“这算什么。”王五把鞭在手里掂了掂，抬看了看路边那棵歪脖槐树的枝杈。那枝杈横斜着伸来，离地有两丈多。他低看了楚寒衣一，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她的睛亮亮的，嘴角微微往上弯了一下。他扬起鞭，重重一鞭在她侧，啪的一声又脆又响，楚寒衣应声腾空而起。她足尖在土路上轻轻一碾，那双藏在靴中的小脚爆发惊人的力，整个人便地而起，背上的鞍稳稳当当，驮着王五直直掠向那棵歪脖槐树的枝杈。她的靴底在糙的树上轻轻一，膝盖微曲，卸掉了落地的冲力，横斜的树连晃都没晃一下。

几个孩全愣在当场，仰着脖张着嘴，看着树上那一人一。王五骑在楚寒衣背上，树枝在两个人下轻轻晃着，日光从树叶间漏下来，照在他咧到耳朵的嘴上。楚寒衣跪在树上，四肢稳稳地撑着，周气机浑厚绵长，连一树枝都没有惊动。那冲天辫的小丫第一个反应过来，拍着掌了起来：“飞了！真的飞了！”几个男孩跟着又蹦又，嘴里喊着“再飞一个再飞一个”。

王五从树上下来之后，孩们更疯了，围着他问东问西。那个想摸鞍的小丫又问了一句“她是你媳妇儿么”，王五挠了挠说对。她又问“那你为啥把她当骑”，王五还没答，楚寒衣便抬看了那孩一，那双睛轻轻眯了一下，像是在笑。

正闹着，又有几个半大孩从村那边跑了过来——都是被这边的喧哗声引来的，最大的不过十一二岁，最小的还光着。他们挤人堆里，踮着脚尖往里看，有的拽着前孩的衣领问“咋了咋了”，有的已经看见跪在地上的楚寒衣，瞪大睛倒了一凉气。

人一多，王五便有些拘谨了。这几个大孩虽说是邻村的，他叫不上名字，可里有两张脸他隐约觉得熟，兴许在集市上打过照面，兴许他们爹娘跟翠儿娘家那边沾着远亲。他下意识把鞭往腰带里掖了掖，左右扫了一圈田埂上有没有大人往这边来。还好，除了这群孩，四周空的。

就在这时，人堆后忽然飞来一颗石，正砸在楚寒衣上。她轻轻一颤，没有生气，也没有去看是谁扔的。只是腰往下塌了半寸，峰微微耸起，在鞍下轻轻抖了抖——那是挨了鞭之后那本能反应，自己了一下。几个刚挤来的半大孩先是一愣，随即哄地笑了起来，有人起了哨。人堆里有人喊了声“嘿”，另一人接了句“这扭得”。起哄声混着哨声在土路上此起彼伏。

王五见她这般主动，稍稍一愣。他本以为她多少会有些放不开——没想到她真的像一匹被石惊了的母，抖两下便了事。他心微微一，旋即放松下来，方才那怕撞见熟人的拘谨散了大半，把鞭从腰带里重新来，在手里转了两圈，嘴角浮起一丝压不住的笑，她都不怕丢人，他还怕什么。

其实楚寒衣自己也说不清方才那一下是怎么了。石砸在上，不疼，她本可以不理。可方才刚被王五上鞍，又在一群陌生孩童面前被他骑着转了好几圈，她心底里像是某弦被拨了一下，反正这些孩她不认识，反正他们不知她是谁。她脆放肆一回，试试当一匹真正的母是什么滋味。便在鞍下不受控制的抖了起来——那反应太快，快得她自己都没来得及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