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移开了。村长拄着拐杖站在渠上，嘴翕动了半天，只叹了气。这么好的女人，这般了得的本事，怎么就心甘情愿窝在王五后。他们想不通，可谁也不敢再问了。

回村的路上，村长拄着拐杖走在最前，后跟着周秀才和吴大郎几个。方才楚寒衣手的时候他们就站在渠边上，从看到尾。村长拄着拐杖走了一路，快到村时忽然停下来，转过对着楚寒衣，嘴翕动了半天才开。“楚女侠，”他说，声音有些发颤，“今天要不是你，咱们村的渠怕是保不住了。你救了咱们村不止一回，老夫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第二个像你这样的人。”他顿了顿，拐杖在地上顿了两下，“你铁了心留在咱们村，是咱们村的福气。王五那小——老夫也不多过问了。以后村里谁敢对你说三四，老夫第一个不答应。”

楚寒衣站在那里，布衣裳的袖还卷着，双手叠在前。村长说完，她微微屈膝，低行了一礼。“村长言重了。妾如今是王五的人，嫁随嫁狗随狗，老爷在哪儿妾就在哪儿。今日这事不过是为老爷分忧，不敢当村长夸赞。”

她抬起，声音稳稳当当的：“往后诸位若有什么差遣，只找我们家老爷便是。老爷了，妾自然照办。”

村长张了张嘴，看看她，又看看王五。王五站在旁边，额角的血已经凝了，搓着手不知该说什么。村长把拐杖在地上顿了两下，转过，叹了气。“走吧，回去吧。”周秀才跟在村长后，走几步又回看了一。楚寒衣还站在那儿，微微低着，双手叠在前，姿势跟方才打完人之后一模一样。

第一百零八章

王五扛着锄走了一路，一句话也没说。方才在河滩上，他众目睽睽之下运功失败，被老三一把推倒在地，周围全是哄笑声。这些事在他脑里翻来覆去地转，转得他浑发燥。连村长老远落在后喊了声什么都没听见。

一院门，王五把锄往墙下一搁，回看了楚寒衣一。楚寒衣正把油纸包搁在灶台上，转要跟翠儿说话。方才翠儿在河滩上认了亲，回来之后一直没怎么开，站在院里发呆，手里还攥着那把锅铲，手指无意识地挲着铲柄。楚寒衣走到她面前，刚要屈膝行礼，手腕忽然被一把拽住了。

她踉跄了一下，回看见王五的脸，额角还带着河滩上磕来的血痂，耳朵却已经红透了。他攥着她的手腕，力大得她往前抢了半步，另一只手已经推开了东厢房的门。“，妾先——”话没说完，人已经被拉去了。门砰地关上，门帘晃了两晃，遮住了里的光景。

翠儿站在院里，手里还攥着锅铲。她把锅铲搁在井沿上，在门槛上坐下来。院里很静，日已经偏西了，老槐树的影铺了大半个院。东厢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布帛被扯开的声音，床板吱呀了一声，然后是一声脆响，手掌拍在上，又响又脆。

翠儿把手里的簸箕搁在地上，没有起。

她低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沾着河滩上的沙土。二叔。她有多少年没见过二叔了。小时候二叔是家族里不成的那一个，地嫌累，买卖嫌亏，整天游手好闲，被她爹骂了不知多少回。她记得有一年过年，二叔喝醉了酒，拍着桌说要去闯江湖，被她爹一掌扇回椅上。后来二叔没去闯江湖，她爹却死在了江湖人手里。爹死的那天她跪在院里哭了一整夜，后来打听了好久才知凶手是个穿黑衣的女人，叫黑罗刹。今天在河滩上，二叔被踩在靴底下，她喊“二叔”两个字的时候，心底里慨万千。十多年没见了，再见的第一面，是他被自己家的妾踩在脚底下。

东厢房里又传来一声脆响，比刚才还响。接着是楚寒衣的，又又浪，那声音里没有半分委屈，全是迎合。

翠儿的思绪被拉了回来。又来了。这个王五，在外窝窝的谁都打不过，被人推一下就摔个四仰八叉，回了屋倒逞起能来了。她想起楚寒衣方才在河滩上护他的样，踹飞老三，踩住李有田，人歉，然后蹲下来替他伤，低眉顺地叫他老爷。这么好的女人，这般了得的本事，被他压在底下打。可那声，听着又不像是受委屈。倒像是，倒像是在他。

翠儿把手里的簸箕搁在地上，站起来往灶房走。路过东厢房门时，里又传来一声脆响，比刚才还响，夹杂着楚寒衣糊的促，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但那语调又媚又，像一羽在耳朵里挠。翠儿的脚步顿了一下，无奈地摇了摇。这个王五，真是够损的。在外被人欺负成那样，回屋了装大爷。可楚寒衣那声音，那哪是挨打的声音，那分明是鼓励，是邀请，是“再来一下”。翠儿了灶房，把锅铲捡起来搁在灶台上，开始淘米。外又传来一声脆响，比之前任何一下都响，接着是楚寒衣毫不压抑的叫声。翠儿把米倒锅里，拿火钳拨了拨灶膛里的柴，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暗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