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能不能说。他的睛看着她，又移开，又看着她。

“主要是……”他开，声音很低，“你让我……让我打你。”

楚寒衣愣住了。

“你不知，”王五的声音还是那么低，却多了一层她从未听过的光，“你那腱，拍一下，一抖一抖的，那样……看得我心里像有猫在挠。”

楚寒衣的脸腾地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朵，从耳朵红到脖，连都泛起了淡淡的粉。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这件事——她允许他在床上拍打自己——一直是她心底里不愿意去碰的东西。她告诉自己那只是情趣，是夫妻之间不足为外人的小事，不值得细想。可现在他居然直接说来了，把她那掩耳盗铃的心思剥得净净。

“你胡说八什么呢，”她瞪着他，语气凶的，可脸上的红还没褪，“以后再碰我，你看我踹不踹你。”

王五嘿嘿笑了两声，显然没把这话当真。要踹早踹了，哪还等到以后。他躺在那里看着她的侧脸，又忍不住开了，语气里带着一近乎憨直的钦佩。

“我肯定打不疼你。我估计你站那不动让我随便打，都不疼你。”他越说越来劲，睛亮亮的，“你就跟孙猴似的，铜铁骨，刀枪不。”

楚寒衣越听越奇怪。这什么话，拿她比武学奇才倒也罢了，他倒好，把她比成石猴了。他挨过来，手又不老实地往她腰间摸，她一把拍开。

“行了，”她说，“睡吧。”

王五的手缩回去，老老实实放在自己侧。月光从窗里漏来，照在床单上，照在她起伏的上，照在他那张傻乎乎的脸上。他闭着，嘴角还挂着笑。她在旁边躺了一会儿，等心平了，脸上的退了，才翻了个，把被拉上来盖住肩膀。

日就这么过。菜地里的苗又长了一截，王五在院里搭了个窝，养了几只。楚寒衣每天早上起来练功，收了桩就在门槛上坐一会儿，看王五忙前忙后。他在院里劈柴，她就看书，偶尔抬看他一——他劈两下就停下来，往她这边瞄一，咧嘴笑一笑，然后继续劈。两个人目光碰在一起，他笑得跟贼似的。

翠儿在灶房里喊他端，他就放下斧跑去，过一会儿又跑来，手里端着碗粥递给她。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就那么蹲在旁边看她喝。

一天上午，院门有人喊。不是吴大郎的嗓门，是个女人的声音，清亮亮的，隔着半条村都听得见。

“师父！”

楚寒衣正坐在门槛上看书，听见这一声，手指在书页上顿了一下。她站起来，走到院门，看见陶红英站在那里，穿着利落的青短打，发用布条束在脑后，脸上带着笑，风尘仆仆的，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你怎么来了。”楚寒衣说。

“上次信里不是说了么，过些时日就来看您。”陶红英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楚寒衣一，眉微微一挑，“师父，您气真不错，比上回见您的时候好多了。”

楚寒衣没接这话，侧让她院。陶红英跨门，四下看了一——院里收拾得净利索，墙角码着劈好的柴火，菜地里的菜苗绿油油的，在墙下刨。王五正蹲在菜地边上草，看见她来，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冲她了，叫了声“陶姑娘”，然后就不说话了。

翠儿从灶房里探，看见来了客人，赶了手，端了碗来。陶红英接过去了声谢，翠儿摆摆手，又退回灶房去了。

王五蹲回菜地边继续草，睛也不往东厢房那边瞟，手脚麻利得很。翠儿在灶房里忙着添柴烧，偶尔探问

一句要不要续茶，陶红英应一声她又缩回去了。两个人都没往楚寒衣边凑，像是事先商量好了似的，绝不在外人面前半跟她有特殊关系的样。

楚寒衣看在里，没说什么，只对陶红英说了句“屋说”。两人了屋，她在床边坐下，陶红英拉了那把椅过来，坐在她对面。她打量着师父——还是那黑衣，发挽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说不是哪一，也许是角的纹路比从前舒展了些，也许是整个人不那么绷着了。

“天地会的人，”陶红英放下碗，开门见山，“就在村外。”

楚寒衣的眉动了一下。她知天地会迟早会找上门来，上回信里陶红英已经提过。但她没料到来得这么快。

“几个人？”

“三个。领的姓徐，叫徐世昌。”

楚寒衣想了想，这个名字在江湖上听过，天地会青木堂的堂主，武功不弱，为人也算正派。他亲自来，说明天地会对这事很看重。

“他们不敢来打扰，”陶红英说，“怕冒犯您。但人确实到了，暂住在镇上，说想请您山。”

“什么山？”

“共谋大事。”陶红英看着她，“师父，您一人独闯寒山寺，面对神龙岛八大手加上林彻，没死还反杀了几个。这事在江湖上传得越来越玄，有人说您一掌劈死了三个，有人说您一剑挑了五个。加上之前在长白山炸龙脉的事，您现在在江湖上的声望比当年老门主还。”

楚寒衣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当年风老在江湖上也有这般声望——一人独挑三派掌门，打得江南武林二十年不敢呲牙。可那又怎样？说到底不过是别人嘴里一句话罢了。至于寒山寺那晚的事，她使的是压箱底的三十年功夫，把骨里的底都榨了来才侥幸活命。江湖上的人没看见她满是血，没看见她连带爬跑了几十里山路才捡回一条命。

“还有一件事，”陶红英的声音把她拉回来，“神龙教被朝廷灭了之后，教内起了内讧。神龙教教主被他手下几个长老围殴，死了。”

楚寒衣的眉动了一下。

“朝廷打阵，江湖上几个仇家趁落井下石，内又有人反，”陶红英说，“几夹攻，就算他武功再也不住。”她顿了顿，看着楚寒衣，“师父，同样是被神龙教手围攻，您能反杀好几个全而退，那老教主却折在自己人手里。这么看，您如今的武功是不是已经过他了？”

楚寒衣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一阵，才开。

“不一定。十几年前我在镶蓝旗主府上偷经书，看得手了，那老忽然现。他就站在门，嘴里念着什么，单凭内力震得整间屋都在发颤。我当时被那内力直接震伤了脏腑，别说动手，连站着都费劲。还好他无意追赶，否则那年我可能都脱不了。”

陶红英听得神一凛。她从未听师父说起过这段往事。

“不过那时候我的归元功还没突破第四层，”楚寒衣继续说，“内力远不如现在。”

她顿了顿。最近她察觉到内归元功隐隐有突破的征兆——真气转比从前更加自如，耳力也在不知不觉间变得越发灵。难是这些日心情舒畅的缘故？她之前卡在第四层瓶颈很久，一直以为是自己练得不够狠，没想到真正的突破却在这些闲散的日里悄然而至。风老的说法，归元功第五层是百年难遇的门槛，一旦突破，便是另一番天地。不过这些她没打算对外人说。

她没有把这些说来。

“现在的话，”她说，“不好说，应该还是打不过。”

陶红英看着她，嘴角带笑：“师父谦虚了。”

楚寒衣没接话。她停了一瞬，问：“林彻呢？”

陶红英的笑容收了起来。“他投靠神龙教的事江湖上传开了，名声已经臭了。神龙教一倒台，他就是丧家之犬，不知躲到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