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雪落在她的斗篷上，落在她乌黑

的发间，落在她纤长微翘的睫上。她微微仰着，脖颈拉优脆弱的弧线，

斗篷的兜帽落些许，小巧如玉的耳垂和一小段白皙的颈项。那莲青的

斗篷在白雪红梅（虽无红梅，但有古梅枝桠的褐）的映衬下，更显得她姿

窈窕，气质空灵。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带着怨怼与疏离的冲喜新娘，而是回到了她原本的样

——一个自然、沉醉于诗画景的才女。这不设防的、自然的真

情，比她平日那副清冷模样，更加动人。

我心中那因急切而产生的躁动，竟奇异地平复了些许。或许，对待她，真

的急不得。需得如同品茗，细细嗅其香，缓缓尝其味，方能得其真谛。

我缓步走到她边，与她并肩而立，也仰看着那满树琼英，轻声：「冰

雪林中著此，不同桃李混芳尘。忽然一夜清香发，散作乾坤万里。」

我的是王冕的《白梅》，意境洁，正合此情此景，也暗合她此刻给我的

觉。

柳轻语闻言，猛地睁开，转看向我，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这诗……！」她喃喃，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相公……这诗又是从何

而来？意境远，托言志……绝非……绝非寻常咏梅之作可比！」

她显然又被我这「梦中所得」或「福至心灵」的诗句震撼到了。这已经是第

几次了？我心中暗笑，脸上却些许茫然：「只是见此情此景，心有所，便

脱而了。怎么，这诗……可还得娘之耳？」

我故意装作不知这诗的来历和价值。

柳轻语看着我，神极其复杂，那里面充满了探究、困惑，以及一近乎于

……仰望的光芒？她自幼习诗，如何分辨不这随的诗句，其格调境界，

远超她所知的大分咏梅诗！前这个名义上的「小丈夫」，上笼罩的迷雾似

乎越来越，也越来越……引人去探寻。

「岂止是『耳』……」她低下，声音细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与

钦佩，「相公之才，轻语……望尘莫及。」

「娘谬赞了。」我谦逊了一句，目光却落在她被雪打的鬓角，那里，

那朵绒布小白梅已然沾了些许雪，更显弱。我伸手，极其自然地，用指尖

轻轻拂去她鬓角发丝上的雪，动作轻柔，仿佛只是下意识的关怀。

我的指尖碰到她微凉的脸颊和发丝，柳轻语的猛地一僵，如同受惊般，

下意识地就要向后退去。

「别动。」我低声阻止，手指并未离开，反而就势轻轻拈起了那朵被雪浸

的绒布梅，语气带着一丝惋惜，「这沾了雪，怕是要坏了。我帮娘取

下来吧。」

说着，我不容拒绝地，小心翼翼地将那朵小小的绒布梅从她鬓边取了下来。

整个过程，我的指尖不可避免地多次过她的脸颊和耳廓。

柳轻语僵立在原地，绷，脸颊以可见的速度迅速泛起了红，一

直蔓延到耳后。她清冷的眸中充满了慌，如同受惊的小鹿，想要躲闪，却

又像是被施了定法，动弹不得。我的指尖那微凉的，和我靠近时上传来

的、带着药香和少年特有气息的味，让她心慌意，呼都变得急促起来。

我能清晰地受到她脸颊肌肤的腻与瞬间升的温度，能听到她骤然加快

的心声。她没有像最初那般激烈地推开我，或是厌恶的神，只是僵地、

无助地承受着我这看似无意、实则步步为营的靠近。

将绒布梅取下，我并未立刻退开，而是就着极近的距离，低看着手中那

朵的小，仿佛在仔细端详，实则用角的余光，贪婪地欣赏着她近在咫尺

的、布满红霞的颜。我们靠得如此之近，近到我能数清她颤抖的长睫，能受

到她呼的、带着梅冷香的温气息拂过我的下颌。

「娘鬓边空空，倒是少了些缀。」我抬起，目光与她慌躲闪的眸

对上，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随手从旁的梅枝上，折下了一小枝带着三四

朵半开鹅黄腊梅的枝。枝上还覆盖着些许晶莹的雪，更显玲珑可。

我拿着那枝新鲜的、带着冰雪寒香的腊梅，动作轻柔而定地，簪在了她方

才佩绒的位置。我的手指再次拂过她的鬓发，指尖甚至「不经意」地过她

的耳垂。

「鲜赠佳人，方不辜负这冰雪神。」我看着她，目光专注而邃，声音

低沉带着一丝诱惑，「这真实的梅香，比之绒，更娘。」

柳轻语在我为她簪的过程中，微微颤抖着，那冰冷的梅枝碰到她的

肌肤，让她激灵了一下，但随即便被我指尖那灼的温度和话语中的暧昧所淹没。

她怔怔地看着我，清冷的眸中光氤氲，充满了迷茫、羞怯，以及一丝……被

如此温柔对待的、细微的悸动。我替她簪的动作，如此亲昵，已然超越了普通

弟甚至夫妻间寻常的举动，带着一不容错辨的占有和情意。

她没有拒绝，也没有抬手去碰那枝梅，只是任由它斜斜地簪在鬓边，鹅黄

的衬着她乌黑的发和绯红的脸颊，竟有一惊心动魄的。她微微偏过，

避开我过于灼的目光，声音细弱蚊蚋，带着一丝颤抖：「多……多谢相公。」

这声谢，轻飘飘的，却如同在我心中投下了一块石。我知，我成功地

跨近了一大步。她没有抗拒我的靠近，没有排斥我这亲昵的举动，甚至……那羞

怯的神情中，隐隐有了一丝默许。

我们之间陷了短暂的沉默，只有雪飘落的簌簌声和彼此有些不稳的呼

声。梅的冷香萦绕在我们周围，混合着她上淡淡的幽香，形成一极其

清雅又暧昧的氛围。

我看着她低垂的、泛着红的侧脸，那纤长睫上未的雪，如同泪珠般

晶莹，心中那躁动的望再次升起，但这一次，我压制住了。我知，对于柳

轻语，不能像对苏姨那般直接势，需得更加迂回，更加……以情动人。

「娘，」我轻声开，打破了沉默，语气带着一丝怅惘，「你看这梅，

傲雪凌霜，独自绽放，清孤洁，令人钦佩。可有时想想，它是否也会觉得…

…寂寞？」

我这话，意有所指。柳轻语丧父，家中落，被迫嫁萧家冲喜，心中对

文远那虚幻的情愫也彻底破灭，她的境，何尝不似这雪中寒梅，看似清，

内里却饱孤寂与无奈。

柳轻语闻言，微微一震，缓缓抬起，看向我，中掠过一丝清晰的痛

楚与共鸣。她显然听懂了我话中的意。

「寂寞……」她喃喃重复着，目光投向那满树繁，神变得有些空，

「或许吧……但既生为梅，便当有梅的骨气。宁可枝抱香死，何曾落北风中。」

她引用了郑思肖的诗句，语气中带着一执拗的骄傲与……认命般的悲凉。

「骨气固然可敬。」我向前一步，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目光灼灼地看着

她，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定，「但若有一方天地，既能容其傲骨，又能免其风

霜，赠其温，懂其芬芳……娘觉得，这梅，是宁愿继续在这冰天雪地中独自

『抱香』，还是愿意……移步那温之地，同样绽放，却不必再受那彻骨之寒？」

我的话，如同最锋利的凿，狠狠敲击在她心中那层冰壳上！我是在告诉她，

我理解她的孤傲，欣赏她的才情，更愿意给她提供庇护与温！我不是要折断她

的傲骨，而是要给她一个可以安心绽放的港湾！

柳轻语彻底呆住了！她怔怔地看着我，清冷的眸中充满了剧烈的震动！她

从未想过，我会对她说这样一番话！这番话，远比那些势的占有或是刻意的

讨好，更能动她内心最柔、最渴望被理解的地方！

她一直以为，萧辰对她，不过是孩童式的占有和为丈夫的所有权宣告。

却从未想过，他竟然能……能如此刻地理解她的境，她的心境！他甚至…

…在用一近乎平等的姿态，向她许诺一个「温之地」！

看着她中那难以置信的震惊和逐渐泛起的、复杂的光，我知，我的话，

击中了要害。我趁打铁，伸手，轻轻握住了她一直揣在手炉上、微微颤抖的

柔荑。

她的手冰凉而纤细，肌肤细腻，握在掌心，如同握住一块微凉的玉。在她

试图离的瞬间，我稍稍用力，不容她逃脱。

「娘，」我握着她的手，受着她的颤抖和那微弱的挣扎，目光真诚而炽

，「过去，是辰儿过于急躁，唐突了娘。但辰儿对娘的心，绝非儿戏。

辰儿欣赏娘的才情，敬佩娘的傲骨，更……心疼娘的遭遇。辰儿不敢奢求

娘立刻倾心相待，只盼娘能给辰儿一个机会，一个……让你看清辰儿真心的

机会。这萧府，可以是牢笼，也可以是……家。是冰冷雪原，也可以是……温

梅园。端看娘……如何选择。」

我的话语，如同最温柔的蛊惑，一渗透她固的心防。我承认了过去的

错误，表达了对她的欣赏与心疼，更给了她选择的余地。这尊重，对于心气

傲的她而言，远比行占有更有力量。

柳轻语的手在我掌心微微颤抖着，那冰凉的指尖似乎也因为我掌心的温度而

回了一丝。她没有再用力挣扎，只是任由我握着，低着，泪却如同断了线

的珠，大颗大颗地落下来，滴落在我们握的手上，带着的温度。

她哭了。不是之前那屈辱的、愤怒的哭泣，而是带着委屈、动、迷茫，

以及一……压抑已久情绪终于找到宣的释放。

「……为什么……」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你明明……明明可以……像之前那样……」

她指的是我之前闯她房间，行亲吻轻薄她的行为。

「因为辰儿不想再那样了。」我握她的手，语气带着一丝痛楚和悔意，

「那样只会让娘更恨辰儿，将娘推得更远。辰儿想要的是娘的心，不仅仅

是……。」

我这话说得直白而坦诚，将我最真实的望摆在了台面上。我要她的心，她

的情，而不只是这丽的。

柳轻语抬起，泪朦胧地看着我，那神复杂到了极，有不信，有动摇，

有挣扎，也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星火般的希冀。

「我的心……」她喃喃着，角泛起一丝苦涩，「早已千疮百孔……还能

……给吗？」

「只要娘愿意，辰儿愿意用一生的时间，来修补它，温它。」我看着她，

目光定如磐石，握着她的手，引导着她，轻轻在了我的，让她受我那

急促而有力的心，「辰儿或许年幼，但此心赤诚，天地可鉴。娘可愿……信

我一次？」

掌心下，是我年轻而炽的心，一声声，如同擂鼓，敲击着她的掌心，也

敲击着她冰封的心湖。我的目光如同最沉的海，将她牢牢附，那里面毫不掩

饰的真诚、渴望与不容置疑的定，让她无所遁形。

雪依旧在飘落，落在我们的发上，肩膀上，落在握的手上。梅林的幽

香愈发郁，仿佛在为这定情的时刻，奏响无声的乐章。

柳轻语怔怔地看着我，受着掌心下那蓬的生命力和我中那不容错辨的

情意，泪得更凶了。良久，良久，她仿佛用尽了全的力气，极其轻微地、

几乎不可察觉地……了。

那一个，轻如雪落地，却在我心中掀起了滔天浪！

她同意了！她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她心中的垒，终于被我撬开了一足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