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侯夫人故作生气地开起了玩笑，逗得一旁人不住发笑，孟矜顾也只得连连谦辞。

“随云在家里一向是当儿郎养的，也就骑看得过去，若是考她诗书礼乐，那她可就要挠破脑袋了。”

这场合里，孟矜顾自然只能用这法护着李随云，她这个嫂嫂自打五十大板，旁人便不好再讥讽李随云什么了。

正说笑着，李随云寻着嫂嫂也来了厅里，见了众人也乖乖行礼，却不知大家瞧着她笑什么。

英国公夫人忙叫人拿凳来，李随云大大方方地挥了挥手，只说在嫂嫂旁边站会儿就行。

“得一脸汗，你刚才的事我们可都听说了。”

孟矜顾拿帕给她了汗，李随云笑嘻嘻的，众人也看得来她们姑嫂情不错。仆婢奉了茶来，李随云喝了几，便又开始随手耍起刚刚赢走的扇来。

武侯夫人当然认得自家儿的，见李随云这般随意地拿在手扇风，有些惊讶。

“哟，平南今日是把他这把扇拿来当赌注了？”

李随云见那位贵妇人看向她，还有些疑惑，一时不知她所说的“平南”是哪位，刚才她懒得问手下败将的名字，前才后知后觉。

“嗯？哦，他拿玉佩当的赌注，我看着有些贵重，没好意思要他的，便向他讨了这扇算作我赢的了。”

武侯夫人掩着笑了起来：“四小好力，那柄洒金川扇平南可是喜得。”

李随云有些疑惑地瞧着手的扇，只觉得扇面上的洒金确实瞧着不俗，孟矜顾却吓得一冷汗。

洒金川扇多是岁贡御品，武侯得到御赐也并非难事，可御赐之若是转赠，便是大不敬。

“兴许是御赐之，去还给顾公吧。”

武侯夫人见状连忙摆手：“倒也不是御赐的，孟夫人放心，上没有内府盖印，既然平南都给四小了，四小收下便是，也没什么。”

李随云暗不好，这是她私自了人家的走，那小郎君输来愣住也没拦她，可下她在这里当着满厅人的面又不好说起这事，只能讪笑连连。

厅里一众贵妇原不过就是闲话家常，李随云一来，见她拿了顾家公的扇施施然扇风，又瞧着她在这场合里十分自在，也都明白这个小女郎在家中定然是极得父母看重的，众人便很自然地好奇聊起了她的婚事。

孟矜顾可不敢说徐夫人是让她带李随云来神京是什么的，只得说“随云婚事自然父母主，带她来神京也只是来见见世面而已”，其余玩笑话一概不接，滴不漏。

众人又聊了一会儿，英国公夫人便领着大家一去了园里，英国公府自然是气派不凡，园也像是一望不到般，英国公一脉原是南直隶的，园里亭台楼阁都有着十足江南神韵。

府上在榭里设了茶心，着人焚香弹琴，客人在此休息闲聊或是四游赏都可自便。

孟矜顾和京中贵妇并不相熟，原本和李随云一走着，可李随云琢磨了半天想来还是觉得该去找找那个小郎君，问问这扇是不是不该给她，便丢下了嫂嫂先行离去。

李随云走了之后，孟矜顾和今日随她门的小菱一闲信步，周遭人声渐远，也难得清静了一番。

英国公府上最为众的便是那如同海之一角的壮阔湖，一汪碧仅可盈丈，望去竟觉烟波渺渺。

沿堤是新竹扎的疏篱，篱下遍簪蜀葵，的已齐人腰，绛红、粉白、藕荷，一株赶着一株地开。转过篱角，阁的影里忽然泼剌一声，却是池中红鲤甩了半截尾来，把那碎日搅成万金鳞。

气挟着微腥的风扑了满脸，将方才的暑一击尽，孟矜顾的心绪也沉静了许多，观赏着湖边景致，忽而摸了摸袖，才发觉似乎遗漏了什么。

“许是刚才给随云过了汗，将帕落在了厅里，小菱你帮我找找，我就在此等你。”

小菱得令，便行了一礼：“那我快去快回，少夫人找个地方稍作片刻便是。”

孟矜顾了，一瞥便看见一旁正有巧廊亭，八角亭面面都垂坠着淡纱幔，她拾级而上，正往那亭中去休息片刻，忽而清风骤起，那纱幔影影绰绰间，似有人影。

孟矜顾先前跟那些京中贵妇说了太多话，下只想寻一清静去，转便离去，亭中人却忽而站起。

“……孟小？”

清风中送来一阵熟悉的声音，孟矜顾蓦然回首，竟是故人重逢。

“……信王殿下？殿下怎么在这里？”

信王殿下站在亭边，长鹤立。他一手掀起纱幔，面上有些惊异，又有些欣喜，角难掩笑意。

“英国公府上大公原是中伴读，是我的好友，前些日私下里借了他家中藏品观赏一番，今日得了空，便来归还，”信王说话仍旧如清风般和煦，说着又笑了笑，“只是府上宴请，我不便面，还请孟夫人不要声张。”

孟矜顾笑：“那是自然，不过英国公府上园甚是宽广，竟也能和殿下偶遇，真是好巧。”

信王说话总是不疾不徐，如今听来却像是更缓了许多，八角亭依坡而建，他站在微微垂首，斟词酌句。

“嗯，兴许我们向来有缘……从前便是。”

无论从前京郊观暮雨纷纷，抑或太池畔新雪初霁，似乎心中念于此，便偶能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