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矜顾定定地盯着看了许久，迟迟没有说话。

李承命毫无疑问是这一支北地兵最合适的继承人，他的弟弟看起来都已经完全习惯了兄长的威势，从不敢生僭越之心，可刀枪无，若是来日李无意老到再也上不了，最为得意的长李承命又战死，这支铁骑又该拥护谁为将领、那臣服的北蛮少年将又还会宣誓效忠吗？

孟矜顾总是会生许许多多的忧虑来，从少时便是如此。

她转过去，仔仔细细地盯着李承命。

“李承命，你名字起得太大了，我在想，你压得住这样的名字吗？”

压不压得住的又何曾是名字，更是这辽东局、这一支锐无比的定远铁骑，是王朝的重镇边疆，更是辽东黎民之难。

李承命有些惊讶她为什么会突然说这话来，但也没有丝毫被冒犯到的不悦。

“你夫君我八字得很，这名字可是大师起的，说你夫君我天生的将帅命，你也别想着我死了你寡妇这事，等着来日再回神京封诰命就行了，这个事我看更。”

说着，他勾着轻笑着，着她的下，竟飘然落下一吻。

（十八）猫飞狗亦喜亦怒

两人同骑一回到锦州城中时，孟矜顾脸上已经没有了方才城时的张神，角一直微微扬起，即使发丝被疾驰时迎面而来的劲风得有些散，但贵女姿态仍然不改，只是更鲜活了些许。

回到府上，李承命先下来，又扶着孟矜顾下，两人举手投足间都完全没有此前的剑弩张之，甚至下时被李承命托着腰微微回抱了一下，孟矜顾也只抬望着他笑了笑，并未推阻。

两人一路往院中走去，说说笑笑，闲谈着下次去场给孟矜顾挑匹格温顺些的，要不了多久孟矜顾就可以自己独自骑了。

自然有机灵的府中仆从瞧见他们这副模样，忙去找徐夫人汇报，说是大公和少夫人看起来今日去玩得很开心，瞧着少夫人脸上笑意不减。

徐夫人听了自然是十分欣喜，放下手中的账册就思忖起来，忙笑着吩咐人过几日去把温泉别院好好收拾收拾。

另一边，两人刚走回所居的府院中，没承想，原本宁静的院中此时正是一番飞狗。

府院中有着极为巧的园布置，低错落的植间蜿蜒曲折，而此时其间却是两只型差异大的活正展开一场追逐战，后还跟着好几个惊慌不已的仆从，有的人唤着“雪团别怕过来这里”，有的人喊着“小黑鼻祖宗啊别追了”“给人家雪团伤着了可是要炖你的狗”。

李承命咬牙切齿：“小黑鼻你给我过来！”

电光火石间，茸茸的雪团从一丛木芙蓉后矫健地了来，一见到主人的影便立刻扑了过来，可似乎也不是要孟矜顾抱它起来，反而是翘起尾在孟矜顾脚边裙摆绕了一圈，挡在她前严阵以待。

下一秒，一只油光的大黑犬也吐着从木芙蓉丛后了来，型健壮优，用力摇晃的尾把枝都打落了些许，孟矜顾被吓得不轻，李承命一哨她就想赶把雪团抱起来才行。

可雪团才不是胆小怕事的猫，一看到那大黑犬被李承命一个哨控在了原地，立刻冲过去左右开弓猛了几掌，完才一溜烟跑回孟矜顾裙摆边由着人将它抱起来，一副有恃无恐的蛮样。

那被打懵了的大黑犬愣在原地，转着一双圆溜溜的乌黑珠委屈地呜咽着，还想试探上前，可也只能老实待在原地趴伏着上半猛摇着尾邀请玩耍，偏偏地上雪白的一团猫飘过，孟矜顾抱着瑟瑟发抖的雪团，实在是气得不轻。

府院中的仆从也小跑着过来，见了两人纷纷行礼。

“小黑鼻不是在大营里吗，谁把它带回来的？”

小黑鼻完全看不懂形势，还在好奇地嗅着孟矜顾的裙裾，被李承命猛拍了一把狗才老实。

“回公，是三公把它带回来的，说是小黑鼻在大营老是去吓唬匹，怕它被战踢坏了，三公本想在自己院中让它自己遛遛弯，可它趁人不注意就溜了来，正碰上雪团了。”

仆从回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孟矜顾懒得再听，冷哼一声就抱着雪团走了。

小黑鼻傻乎乎地也追了上去，李承命暗骂这笨狗真是看不懂人家喜不喜它，也只能赶追了上去。

孟矜顾抱着雪团，一了房中就把门重重关上了，李承命和小黑鼻都被她关在了门外，碰了一鼻灰。院中的仆从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凑上去，都装手上正有事要忙。

李承命长叹了气，好不容易跟这位孟小熟络了些，现在好了，他的宝贝狗真是消停不了几天就要开始给他惹事了。

他胡地了正在他脚边撒的小黑鼻，认认真真地着它漉漉的黑鼻骂：“再追着人家雪团跑，你就再也不了这院了。”

骂完又勒令它不准屋，李承命推开门，了一气，准备开始赔笑。

孟矜顾正坐在一旁，拈着张缎帕着怀中小猫脸上的脏污，脸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可偏偏这表情正是她要发作前的短暂平静，李承命也算是摸清楚了她的脾气了。

“雪团没什么事吧？”李承命赔着笑讪讪开。

孟矜顾说话的语气冷冷的：“横竖没被一咬死，也算是没什么事。”

李承命走过来，刚想摸摸雪团的小脑袋安抚一番，就被孟矜顾一把打掉了手。

“别碰，一手狗味儿。”

可雪团倒是十分好奇地嗅着他手上的气息，并不怎么排斥。

“小黑鼻就是一条傻狗，它是想跟雪团玩而已。”

孟矜顾冷哼一声，抱着猫转过去侧对着他。

“还得问我们雪团想不想跟他玩呢，我是违背不了旨意才嫁过来的，难雪团也选不了吗？”

李承命心想我看这小傻猫也乐意跟小黑鼻玩的呢，那小爪打狗的样简直跟它主人一模一样，可孟矜顾这显然是在置气的模样，他也不敢再说话。

“待会儿我就让李承驯那小亲自把狗领走，可好？”

“哼，这是李公你家，自然是由着你置的，我哪儿敢说什么？”

李承命是真没辙了。

徐夫人坐在房中，嘴角的笑意还没散去，又有仆从来报，说大公和少夫人吵起来了。徐夫人大为惊诧，没太明白怎么这才一会儿就成了这样，只觉得太突突直。

直到贴婢女替她着太听完了前因后果，徐夫人才无可奈何地叹了气。

“罢了罢了，这小事以后也不用来告诉我了，年轻小夫妻哪有不吵架的呢。”

李承命没在家中待太久便被定远铁骑的兵士叫去了大营，晚上也没有回家吃饭，回家时已是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