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贵，弟弟叫何小贵，俩人没什么别的本事，就是胆大；剩下两个分别是养的刘胖与还了俗的赵和尚，一个鬼鬼的，一个会拳脚功夫。

加上领的周平，八个人，八匹，说是队官差，看着倒更像一伙走江湖的杂班。

了县城后，一行人便往东北行去。

前阵刚下了场连绵的大雨，泥土路上坑坑洼洼的。

年轻的何家兄弟平日里不怎么去，路上一直东张西望，瞧着稀稀拉拉的田地、野蒿都兴致。

李石一直沉默寡言着，张虎在炫耀他婆娘给他织的秋衣，老孙、刘胖、赵和尚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搭理着他。

周平不时回看看，里有些犹豫。

大约一个多时辰后，三十里的土路走到了，前方是一座矮岭。

说是岭，其实更像一被雨常年冲刷来的土坡，坡面上着几片灰黄的土层，长了些矮丛，上稀拉着几棵歪脖松。

一条勉能走车的石路从坡脚绕过去，沿着岭往东北方向伸，路面有几车辙印，看得平日还是有人走的。

周平勒住，眯着往岭那边望去，起伏不大的丘陵之间夹着条曲折的谷地，隐约能见着几片规整分明的田垄，的什么看不清楚，但好歹不是荒的。

再往远，一片片灰的屋错落地挤在山脚底下，几缕淡淡的炊烟正往上冒着。

“哎哟，终于到了。”张虎打了个哈欠。

前面便是红山乡署所在的红山村了。

一行人走下坡去，路两旁的庄稼地里不再是荒蒿野草，半人麦秆上，沉甸甸的穗泛着青黄，再过些日就该收了。

田埂上偶尔能看见一两个弯腰草的老农，远远地抬望他们一，又低下去继续草。

一个包着灰布巾的老妪蹲在田埂边上摘野菜，听见蹄声扭看了好一会儿，大约是认张虎来了，抬起手来摇了摇。

张虎也扬了扬鞭，算是回了招呼。

有人地，有人摘菜，有炊烟的太平日。

看着这一幕，周平绷的心弦稍微松了松。

他抬望了望红山村背后的山，那些山比来路上经过的矮岭要得多，青灰的山一层叠一层，越往里越。

白茅村和石滩村就藏在那片山的某个褶里。

刚放松的心弦又微微绷起。

红山村不大，拢共几十人家，村的老树大无比，树荫底下蹲着两个老汉在下石棋，见了周平一行人过来，两个老汉都站了起来，拱了拱手。

“周大人怎么来了。”年纪大些的老汉认他来，面带笑意地沙哑。

双方一番，周平得知乡佐正在署里，便不停蹄地过去了。

说是乡署，其实也就是间比寻常民宅大些的石屋，门连块匾都没有，只在门框上用墨写了“红山乡署”四个字。

门的黄狗瘦骨嶙峋，见了生人也不叫，心情不好的时候甚至看都不看一。

乡佐姓刘，穿一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衫，跟陈书吏一样也是五十的年纪，个矮矮的，背有驼。

听见蹄声的他从屋里迎来，一见是周平，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赶将袖卷到手肘上，两条瘦的胳膊，拱手弯腰：

“周大人，怎么是您亲自来了？”

“你都报上来了，我不来谁来。”

周平翻下，把缰绳甩给后的何大贵。

“去说。”

几人走堂屋，灯油味和淡淡的霉味便扑鼻而来。

屋里摆着张方桌，桌上搁着盏油灯、半碗凉茶还有本翻旧了的鱼鳞册，一旁的墙上还挂着幅褪了的岷国舆图。

刘乡佐搬了几条长凳过来，用袖在凳面上匆匆蹭了两把，招呼他们坐下。

周平没坐，他走到那张舆图前，背着手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来。

“先把你派去的那两拨人给我说清楚。一个一个说，谁都不要漏。”

刘乡佐，快速眨着整理思绪，一五一十地讲了起来。

第一拨去的人叫王老四，红山村人，是乡里跑的乡丁。

大约四十天前，夏粮该的日过了快半个月，白茅、石滩两村一粒米都没送来。

往年也有过这时候，山里下雨路冲坏了，或者哪个村的车翻了，总能耽搁几天，刘乡佐没多想，派王老四去了。

王老四走的时候背了一袋粮，说先去白茅，再去石滩，三四天就回来。脚程算，去白茅一个整天，去石滩再半天，来回撑死了三天。

可人走了以后就再也没回来。

“四十天了？”周平不咸不淡地缓缓。

“嗯，四十天了。”刘乡佐把手心里的汗往上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