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果是碧桃。

飞星张望一番，忽然想着这似乎便是李乐所说的桃林。

他正想着，从林旁的山脚便传来些许人声。

是一阵凶厉的叫骂声。

……

第十二章

自东皇与渊海争雄之战落下帷幕后，最近几十年来，逍遥海各地零屿的散修越来越固定。

起初大约有近九成的散修东奔西走、四海游历，如今只剩大约一半。

毕竟对别人生地不熟，来回奔波还有危险，去了之后过得会更好还是更差也是未知数。

棱角早早磨平，澎湃亦已平息，越来越多的散修选择只在一或在两三距离不远的零屿间落脚。

李乐便是这样的散修。

他生在凡俗间一个小国的偏远乡村之中，在家排行老二，上有一兄下有两弟。

因材矮小、容貌丑陋，他从小便爹不疼娘不，喝的粥都比兄弟们薄一些，还被村中同龄孩童排挤。

说来也不知是不是凑巧，自他生之后，家中农田便每年丰收。这些年下来，他父母攒了笔钱，准备将孩们送去城里的私塾读书。

他自然是没有份的。

兄弟走后，他上农活更多几分，可因手笨不得细事，早早起了重活。

如此每日辛劳不息，醒在司晨前，睡于阍犬后，偶尔空闲了也无人搭理，只得一个人在河边摸鱼捉虾。

十四岁那年冬天的除夕，村旁的河决了堤。

一家六加上平日里总是对李乐呲牙的大黄狗，最后只有李乐因为上山砍柴存活下来。

这件事被他城中颇有家资的远亲知了。

那人是他娘的表哥，也就是他的表舅。

他将李乐收养，供其上了私塾，一日能吃三餐，每日皆能。

李乐自此衣无忧，然而就算放下锄，拿起书本，披上一白净衣裳，可他这人憎狗厌的情况始终不曾改变。

对于这个村里来的三寸丁谷树，家每天像防贼一样防他。

李乐想着自己如今不农活，便少吃一些，于是丫鬟仆人常常以此嘲笑他是该天生地的贱骨，以此发心中的羡慕与嫉妒。

那些女眷更不用说，就没一个正瞧过他。

表舅有个宝贝女儿，颇有姿。

十八岁那年，李乐撞见了她与一个不知哪来的风小幽会。

虽然他识相地噤不言，当没看到过，然而她却自此对李乐忌惮不已。

她以后可是要嫁的，万一此事曝光——

于是在短短半个月后，府上便遭了贼。

表舅母的金钗不见了，据说那是曾受仙人开光的宝，能保人平安一生。

府上哗然，经过一日一夜的搜索，最后从李乐的床底找到了。

表舅对李乐的品颇为信任，但架不住被女儿撺掇后的妻的一哭二闹。

在表妹得逞的笑容中，李乐搬了宅。

他在城外寻了个无人的荒地建了茅屋。

表舅仍然供他读书，每月的钱粮不断，可他自觉脑鲁钝，读了这几年书也考不上秀才，于是又拿起锄，开垦土地，播稻谷。

又两载，李乐年二十，将行及冠礼。

邻国举兵犯，铁骑之下，这座位于平原的城池被轻易攻破。

贼兵似蝗虫涌，城中富贵人家首当其冲。

表舅一家遭此横祸自然家破人亡。

一批批女被拉到城外供贼兵，其中便有表舅一家的那些锦衣玉的女眷，包括他那正值风华的表妹。

在绝望的哭喊声中，她们曾经的傲在一双双肮脏大手的蹂躏下，与上的衣裳一起化作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