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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号公馆】(25-28)(5/10)

那是一双稳定的手。一双能够掌控线条、能够书写命运的手。

与林宇衣兜里那双如风中枯叶般颤抖的手,形成了最残酷的对比。

随手一张洁白的A4纸,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然后将那支笔丢在纸上。笔了两圈,停在林宇面前。

“别跟我说那些以前获过什么奖的废话,那些奖杯在废品站论斤卖都不值钱。”HR神戏谑,像是在看一只试图翻越围墙的癞狗,“既然想吃这碗饭,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基本功。我就不考你什么结构力学了,太难为你。”

他指了指那张白纸:“画条直线我看看。”

画条直线。

这是建筑绘图里最基础、最简单的动作。对于曾经的天才建筑师林宇来说,这本该像是呼一样自然。

林宇看着那张白纸。

在那一瞬间,他前的世界仿佛扭曲了。那不是一张纸,那是一片茫茫的白雪原,又像是那座大桥坍塌后扬起的漫天灰尘。

“画啊。”HR,声音里带着猫戏老鼠的快意。

林宇颤抖着伸了右手。

那只手曾经画过这座城市最的天际线,曾经在无数个夜里准地勾勒每一个承重节的受力分析。

他的大脑里依然存留着那些完的肌记忆,他的神经依然记得如何运笔、如何用力、如何收锋。

他握住了笔。

金属的笔杆冰冷刺骨。

然而,当笔尖真正碰到纸面的那一瞬间,一大的电仿佛从地底窜起,瞬间击穿了他的脊椎。

并没有直线。

“嗡——”

脑海中轰然炸响,那是钢索崩断的响。

他的现了幻觉。

那张白纸上仿佛渗了殷红的血迹,那些血迹在扭曲、在尖叫。

他看到的不是笔,而是一把沾满鲜血的手术刀,正在切割着那些无辜者的生命。

他的手开始剧烈地弹

不是颤抖,是弹。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恶鬼正死死抓住他的手腕,疯狂地摇晃着。

“控制住……控制住……”他在心里疯狂地呐喊,额上渗了豆大的冷汗,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可是,那只手完全背叛了他的意志。

笔尖在纸上疯狂地游走,留下的不是刚劲有力的直线,而是一串丑陋、扭曲、断断续续的锯齿线。

那线条像是濒死之人的心电图,又像是大桥断裂时那狰狞恐怖的裂痕。

啪嗒。

笔从指间落,掉在桌面上,发一声清脆的响声。

死一般的寂静。

林宇大息着,瞳孔涣散,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殊死搏斗。

他看着纸上那团如同蚯蚓爬行般的墨迹,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

废了。

彻底废了。

“噗……”

一声嗤笑打破了寂静。

看着那张纸,脸上的表情从玩味变成了赤的鄙夷。他伸手指,起那张白纸,连同林宇那份受的简历一起,随手成了一团。

那个动作很随意,却准无比。

“哐当。”

纸团在空中划过一线,准地落了他脚边的垃圾桶里。

“大叔,”HR抬起,看着面惨白的林宇,语气中充满了不屑,“手抖成这样还想搞建筑?别来碰瓷了。哪怕是去工地搬砖,人家都怕你把砖砸脚上。”

周围爆发一阵低低的哄笑声。那些笑声像是一把把生锈的锯,来回拉扯着林宇最后一神经。

“去帕金森康复中心画涂鸦吧,”HR重新拿起一支笔,在他修长的指间转动起来,“那里或许有人能欣赏你的‘解构主义’艺术。”

林宇不知自己是怎么离开那里的。

他只觉得前的一切都在旋转,那些嘲笑声、雨声、雷声混合在一起,化作一大的洪,将他冲了那个令人窒息的空间。

他像是一条丧家之犬,跌跌撞撞地冲了漫天的大雨中。

冰冷的雨瞬间浇透了他的全,但他却觉不到冷。因为他的里,早已经是一片死灰。

他在雨中盲目地奔跑着,鞋踩坑,溅起肮脏的泥,打了他的。那脚沉重地贴在上,像是一副沉重的镣铐,拖慢了他的步伐。

不知跑了多久,也不知跑到了哪里。

直到那盏昏黄、破旧的霓虹灯牌在他前闪烁起来。

“微光网咖”。

那灯牌上的“光”字已经坏了一半,只剩下下面的一残影,在风雨中忽明忽暗,像极了濒死之人的息。

林宇停下了脚步。

他浑透,发丝凌地贴在额上,珠顺着苍白的脸颊落。

他抬看着那块破招牌,一本能的求生让他推开了那扇布满油污的玻璃门。

“叮铃……”

的风铃发沉闷的响声。

混合着泡面味、廉价烟草味和机箱散浪扑面而来。

这里是城市的背面,是那些被主社会遗忘或者自我放逐之人的避难所。

网咖里光线昏暗,只有几十台电脑屏幕闪烁着幽蓝的光芒,映照一张张或兴奋、或麻木的面孔。

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像是无数只飞蛾在扑打着翅膀。

没有人注意到来了一个浑透的落魄男人。

林宇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了角落里的一个破旧沙发前。沙发原本是米的,但如今已经变成了灰黑,上面布满了烟和污渍。

坐下来,却肮脏的沙发里。

极度的疲惫如同般袭来。

他颤抖着手,从透的衣兜里摸一包已经有些变形的烟。费了好大的劲,才从里面了一,叼在嘴里。

然后,他摸了打火机。

“咔哒。”

拇指在砂上。

“咔哒。”

没有火苗。

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拇指本无法在那个准确的瞬间发力。那只该死的手,在经历了刚才的羞辱后,此刻正以一更加疯狂的频率痉挛着。

“咔哒。咔哒。咔哒。”

一次,两次,三次。

火石微弱的火星,却始终无法燃那一簇希望的火苗。

周围很吵,有人在喊着“团战”,有人在骂着脏话。

但在林宇的耳朵里,只有那一声声失败的“咔哒”声,像是某倒计时,在宣告着他作为一个“人”的功能正在一丧失。

“啪。”

打火机从他那不听使唤的指间落,掉在满是烟灰的泥地上,发一声清脆而绝望的声响。

林宇呆呆地看着地上的打火机,叼着那燃的烟,整个人像是被走了脊梁骨,一想哭却哭不来的酸楚涌上鼻腔。

连个火都不着。

这就是那个曾经设计城市地标的天才建筑师?这就是那个发誓要改变城市天际线的林宇?

现在的他,连一团火都掌控不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

那是一只糙、宽大、布满老茧的手。那只手捡起了地上的打火机,动作并不快,却透着一磐石般的稳健。

“咔嚓。”

一声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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