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百分百确定，但目前来看，这是最合理的解释。“说，“蒋局您想想，最近半年您得罪过的人里面，有谁备雇佣职业狙击手的资源和动机？赵龙死了，青龙帮散了，城西的肖明远被压得死死的——这些人都不备这个级别的作能力。“

“只有三院实验室背后的那势力，既有动机，又有资源。“

蒋欣闭上睛，脑海中飞速过了一遍过去几个月的所有案件。

说的没错。

三院那次行动，她的名字被写在了所有官方文件上。在外界看来，是她蒋欣主导了对地下实验室的突袭，是她捣毁了那条基因药剂的生产链。

如果那条产业链背后牵扯到了某些极其庞大的利益——庞大到值得动用职业杀手来行报复的利益——那么她蒋欣，就是那个最显的靶。

“你说得有理。“蒋欣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冷厉，“目前来看，这个分析是最合理的方向。“

“蒋局，这条线我会继续跟。三院那边的暗线还在，许飞和小雅都是我的人，我会让她们留意实验室那边的任何异动。“说，“您那边……“

“我这边我来理。“蒋欣打断他，“，你的人继续查，但注意安全。如果对方真的是那个实验室背后的势力，级别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得多。“

“明白。“

电话挂断。

蒋欣拿着手机靠在病房外的墙上，眉锁。

她回到病房，看了一正闭着睛养神的益达，确认他睡着了之后，走到走廊尽拨通了杨副局长的电话。

“杨副，让老周他们别查了。“

“啊？蒋局——“

“这个案的级别超了我们城北分局的能力范围。让市局那边接手吧，走正常程序上报就行。“

杨副局长愣了一秒：“可是您之前说不让通知市局……“

“情况变了。“蒋欣的声音很平静，“市局那边走他们的程，但实际的调查，我会通过别的渠继续跟。你让老周他们好好休息，别把人熬坏了。“

“……明白。“

挂断电话后，蒋欣了一气，重新走回病房。

益达已经醒了，正偏着看着她。

“打电话？“

“嗯，工作上的事。“蒋欣在椅上坐下，语气恢复了日常的平淡，“你怎么不睡了？“

“睡不着。“益达动了动左手，“妈，你去换衣服吧。你上还穿着昨天那件……“

他没把“沾满血“三个字说来，但两个人都知。

蒋欣低看了看自己上的衣，那些暗红的血迹在灯光下格外刺目。

“等会儿让人送一件过来。“她说，“你先别心这些。“

益达没有再说什么。

上午十左右，病房的门被敲响了。

蒋欣的瞬间绷，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当然什么都没有，她的枪在车里。

“谁？“

“蒋局，是我，秦军。“

门外传来一个中年男人低沉而沉稳的声音。

蒋欣的神瞬间变了。

那变化非常细微，像是湖面上掠过的一阵冷风，不仔细看本察觉不到。

她站起，快速整理了一下表情，走过去打开了门。

秦军站在门。

他穿着一件灰的休闲夹克，里面是白衬衫，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的关切和凝重。

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和一袋果。

“蒋局，听说益达受伤住院了，我赶过来看看。“秦军的语气很诚恳，眉微蹙，目光扫过蒋欣上那件血迹斑斑的衣，里闪过一丝心疼，“你怎么还穿着这衣服？有没有人来替你送换洗的——“

“来说吧。“蒋欣侧让开，声音礼貌但疏离。

秦军走病房，目光落在病床上的益达上。

益达靠在摇的床上，脸苍白，右肩裹着纱布，左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输连着床的盐袋。

“益达，叔叔来看你了。“秦军把保温桶和果放在床柜上，在床边的凳上坐下，脸上满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心，“觉怎么样？疼不疼？“

“秦叔叔。“益达微微了，嘴角扯一个虚弱的笑，“没事，就是肩膀有酸。“

“医生怎么说？“秦军转看向蒋欣。

“没伤到神经和大血，休养一段时间就好。“蒋欣的回答简短而客气。

她坐回了病床另一边的椅上，手自然地搭在益达的手背上，姿态看起来是一个母亲守护受伤孩的正常反应。

但她的睛，一直在观察秦军。

观察他的表情，他的微动作，他说话时的语气变化，他神的落。

秦军的表现无懈可击。

他的关切是自然的，语气是真诚的，甚至连坐的位置和距离都拿得恰到好——不会太近显得逾矩，也不会太远显得敷衍。

他问了益达的伤情，问了蒋欣有没有吃早饭，问了案有没有什么绪。

每一个问题都是正常的、合理的、一个关心同事的上级或者追求者会问的问题。

蒋欣一一回答，语气保持着恰当的激和客气。

“这个案市局那边也在关注。“秦军叹了气，表情凝重，“对警察局长的家属动手，质太恶劣了。我回去之后会督促市局那边加大力度排查。“

“谢谢秦局。“蒋欣了。

秦军又坐了几分钟，说了几句宽的话，然后起告辞。

“你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他在门停了一下，回看了蒋欣一，“还有，让人给你送换洗衣服过来。你这样……太让人心疼了。“

蒋欣微微一笑：“会的。秦局慢走。“

门关上了。

秦军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蒋欣坐在椅上没动，目光盯着闭的房门，瞳孔里映着一层冰冷的光。

一破绽都没有。

从门到离开，秦军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完得无可挑剔。

换作任何一个人来看，他就是一个真心关心同事和晚辈的好上级。

但蒋欣的直觉在告诉她——

这个人有问题。

她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也许是他来得太及时了，也许是他的关切太恰当了，也许是他提到“市局加大排查“时那一瞬间微不可察的停顿。

或者什么都不是。

只是她的本能。

那在刑侦一线摸爬打十几年磨来的、无法用语言解释的第六。

它在疯狂地尖叫。

秦军，一定和这件事有关系。

蒋欣收回目光，低看向床上的益达。

益达也在看着她，神安静而沉，像是读懂了她的所有心思。

但谁都没有开。

病房里重新归于沉寂，只剩下输里滴落的细微声响，和窗外越来越亮的秋日光。

第281章 病房里的小尴尬

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对蒋欣来说，这半个月的每一天都被切割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白天，她是城北分局雷厉风行的蒋局长。坐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署警力、跟狙击案的调查展，脸上的表情冷得像一块铁板，没有任何人敢在她面前多说一个字的废话。

下了班，她就是那个提着保温饭盒往医院赶的普通母亲。

每天下午五半，分局的人都能准时看到蒋局长收拾好桌面上的东西，拎起那个灰的保温袋，也不回地走办公室。

雷打不动，风雨无阻。

杨副局长有一次在走廊里碰到她，言又止地想汇报什么，蒋欣只扔下一句“明天再说“就踩着跟鞋咔咔咔地走远了。

杨副局长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没再追上去。

谁都知，蒋局下班后的时间，是留给她儿的。

碰不得。

益达的恢复速度比医生预估的要快不少。

弹贯穿右肩时虽然失血严重，但好在没有伤及主要神经和大血。术后第三天就能坐起来说话了，一周后已经可以在病房里慢慢走动。

到了半个月的时候，除了右手还打着石膏、吊着三角巾不能随便动弹之外，其他一切指标基本恢复正常。

主治医生查房的时候翻着病历，一边写一边啧啧称奇：“年轻人恢复能力就是，这愈合速度快赶上教科书范本了。再观察几天，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准备院了。“

蒋欣站在旁边听着，绑了半个月的神经终于松了几分。

但她嘴上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地了。

VIP病房的条件很好。

单人间，独立卫生间，落地窗外能看到医院后面那片小园的绿化带。光从百叶窗的隙里斜着照来，在米白的地砖上拉一明亮的光栅。

下午六刚过，蒋欣推开病房门走了来。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灰的薄款风衣，里面是黑的领针织衫，下是蓝的修长，脚上踩着一双低跟的黑短靴。发在脑后随意扎了个低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她的脸线条柔和了不少。

没穿警服。

下了班就是下了班，她不想让儿每次看到自己都联想到工作和案。

“来了？“

益达正半靠在摇的床上，左手拿着手机刷着什么东西。看到蒋欣来，他把手机随手丢在被上，脸上一个笑。

半个月的住院生活让他的脸恢复了不少，虽然还是比正常时候白了一些，但神状态已经好了很多。右臂上的石膏从手腕一直包到肘关节上方，三角巾挂在脖上，除此之外看不有什么大碍。

“废话，不来你今晚喝西北风啊？“蒋欣把保温袋放在床柜上，一边拉开拉链一边随怼了一句。

她的语气很自然，带着母亲特有的那嫌弃里裹着溺的味。

益达也不恼，乐呵呵地看着蒋欣从保温袋里一样一样地往外拿东西。

三个保温饭盒，一大一中一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