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压抑不住的、低低的啜泣声。

“我爸爸……我爸爸事了……被……被纪委的人带走了……家里也被查封

了……”

这个消息，像一惊雷，在我死寂的世界里，炸开了一微小的裂。

“我妈妈……她现在在G市的隆县老家，住在舅舅家……她刚刚打电话给我，

说她……说她突然病倒了，被送了医院，情况很不好……我……我现在一个人……

我不知该怎么办了……”

她的哭声里，充满了无助和绝望。那是一和我刚刚经历过的、截然不同的

渊。我的渊，关于情、背叛和尊严的毁灭；而她的渊，关于亲情、倾覆

与现实的崩塌。

在那个冷的、我失去了一切的十一月午后，我躺在自己婚姻的坟墓里，却

听到了另一个灵魂坠渊的回响。

我从床上一跃而起。腹的剧痛似乎都减轻了许多。

“馨乐，你别怕。”我对着电话，用尽全剩下的所有力气，一字一句地说，

“你现在在哪里？告诉我地址。我上过去接你。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在彻底的黑暗中，我似乎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光。那不是希望，而是一转移。

一将我从自己的地狱里，暂时拉来的、名为“责任”的绳索。帮助另一个坠

渊的人，或许是我拯救自己的唯一方式。

至少，在她的世界里，我陈杰，还不是一个彻彻尾的废。

第四章：微光与

十一月的最后一天，我的人生被一场盛大的、公开的凌辱彻底焚毁。我以为

自己会死在那片灰烬里，变成一个只剩下呼本能的空躯壳。但在那个冷的

午后，李馨乐那通带着哭腔的、充满绝望的电话，像一从无尽渊端垂下的、

微弱却韧的蛛丝，缠住了我下坠的灵魂。

那一刻，我内有什么东西被重新燃了。不是情，不是望，而是一

更原始、更本能的东西——被需要的责任。

“馨乐，你别怕。”我对着电话，用尽全剩下的所有力气，一字一句地说，

“你现在在哪里？告诉我地址。我上过去接你。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这句话，与其说是对她的承诺，不如说是我对自己下的命令。陈杰，你不能

倒下。你至少，还能什么。

我从床上弹起来，腹被威廉殴打的钝痛还在，但已经被一更尖锐的迫

所覆盖。我冲浴室，用冷胡地抹了一把脸，看着镜里那个双布满血

丝、脸死灰的男人，我对自己说：你不是废。

我抓起车钥匙就冲了门。那辆我揭买的国产车，见证了我跟踪的猥琐和

被抛弃的狼狈，但此刻，它是我唯一的武。我发动汽车，引擎的轰鸣声驱散了

租屋里死一样的寂静。我没有多想“公车私用”的后果，我只知，我必须快，

再快一。

十二月的G市，天空沉得像是被人用脏抹布过，灰蒙蒙的，压得人不过

气。我一路狂奔，开到了G大C栋宿舍楼下。

李馨乐就站在楼门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下。她穿着一件单薄的灰卫衣，

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她没有打伞，冰冷的雨丝打了她的发和肩膀，也模糊了

她那副黑框镜的镜片。她像一座被全世界遗弃的孤岛，茫然，无助，脆弱得仿

佛一阵风就能倒。

看到我，她仿佛才从噩梦中惊醒，快步向我跑来。

“陈杰……”她一开，声音就哽咽了，镜片后的那双大睛里蓄满了泪。

“别说话，先上车。”我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将她推车里，然后把气开

到最大。她浑冰冷，像一块刚从冰窖里捞来的冰。

“去哪里？”我发动汽车，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沙哑。

“隆……隆县人民医院。”她颤抖着报地址。

隆县是G市下辖的一个县，距离市区有两个多′小时的车程。我没有丝毫犹豫，

一脚油门，车便汇了冷

的晚峰车。

车厢里，最初是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雨刷在单调地刮着挡风玻璃，以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