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南！地怎么还没拖？你是猪啊只知吃不知活？」

「李建国！你那臭袜能不能别扔？要我给你嘴里去啊？」

「这日没法过了！一个个都是讨债鬼！」

她的骂声充斥着这栋老房的每一个角落。

父亲对她的抱怨充耳不闻，依旧我行我素。在他看来，只要把钱拿回来了，

这就是完成了任务。至于老婆的情绪？那是妇人家的矫情。

而我，看着这一切，心里的觉很微妙。

一方面，我庆幸。庆幸父亲这个有无珠的蠢货没有碰她。那几晚，虽然父

亲偶尔半夜回来也会睡在主卧，但我知，以他那个醉醺醺的德行，本不可能

什么。母亲每晚都是背对着他睡，两人中间隔着的一楚河汉界，比太平洋还

宽。

另一方面，我又觉得压抑。母亲上那被压抑的火，虽然没有发在

床上，却转化成了无不在的暴躁，像是一团低气压笼罩着我，让我不过气来。

我就像个守着宝藏却不能碰的守财，看着那宝藏在尘土中蒙尘，既心疼又

无奈。

终于，熬到了中秋节后的第二天。

父亲要走了。

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家里就忙活开了。

父亲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服，两条烟，几瓶红。

他坐在门换鞋，母亲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刚煮好的

和几个苹果。

「路上慢开，别疲劳驾驶。」母亲把袋递给他，语气的，但还是

透着习惯的关心。

「知了知了，啰嗦。」父亲接过袋，站起，拍了拍，「行了，

我走了。这趟跑完估计得年底才能回了。」

「回不回。」母亲哼了一声，转过脸去。

父亲也没多说什么，甚至都没去抱一下母亲，只是冲着站在一旁的我挥了挥

手：「向南，在家听你妈话，好好学习，别整天就知玩。」

「知了爸。」

父亲拎着包，大步星地走了院门。大货车的轰鸣声在巷响起，然后

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随着那声音的消失，我明显觉到母亲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那一直绷着的、想要讨好却又被无视的焦虑，瞬间消散了。虽然还有

些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终于不用再伺候大爷」的解脱。

「走了也好，省得看着心烦。」母亲嘟囔了一句，转关上了大门，把那把

大铁锁「咔嚓」一声锁上。

这一声落锁，仿佛把这个家封印成了一个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孤岛。

「行了，别发愣了。」母亲转过，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往日的明

练，「赶去把你那屋收拾收拾，把你那几件衣服装书包里。咱们也得动了，

赶九的那趟车，去你姥姥家。」

「我也要去收拾？」

「废话！你不收拾指望我给你收拾啊？快！还得带两盒月饼，还有上次你

表姨拿来的蜂，都给带上。」

母亲一边指挥着，一边风风火火地了主卧。

我也回屋开始收拾东西。

几件T 恤，两条内，牙刷巾。很简单。

收拾完，我背着书包来到堂屋。

母亲还没来。

「妈？好了没啊？」我喊了一声。

「来了来了！魂呐！」

主卧的门开了，母亲走了来。

我前一亮。

她换衣服了。

为了这次回娘家，她显然是心打扮了一番。

虽然没有穿那件崩了线的衬衫，也没有穿那些太过骨的衣服。她穿了

一件黑底白的雪纺连衣裙。

这裙是那V 领的款式，领开得恰到好，既不显得轻浮，又能隐约

一锁骨和那邃沟壑的影。腰间系着一细带，在后打了个结，把

她那丰满的腰勒了来。

最关键的是，那雪纺的料很垂，走起路来贴在上，随着她的步伐，那两

条大的廓若隐若现，那个硕的更是在裙摆下扭得风情万。

而且，我一就看来，她里面穿的，绝对不是那件松垮的旧内衣。

那型、圆，把连衣裙的前襟得的。

她穿了那件黑的丝内衣。

那件那天晚上她从我手里夺走、说是要穿给父亲看却最终没穿成的内衣。

「看啥？傻了？」母亲见我盯着她看，下意识地拽了拽裙摆，脸上闪过一丝

不自然，但更多的是一即将见到亲人的喜悦和放松，「这裙……是不是有

？去年买的，今年穿着觉有勒。」

「不，好看的。」我咽了唾沫，真心实意地夸赞，「妈你穿这特

别有气质，像城里的阔太太。」

「就你嘴甜！」母亲被我夸得眉开笑，伸手了我的额，「行了，拿

上东西，走！」

她拎起那个装满礼品的大提包，另一只手挎着那个旧包，踩着一双半跟的

凉鞋，咯噔咯噔地往外走。

我背着书包，跟在她后。

早晨的光很好，不那么毒辣，洒在她上，给那层雪纺裙镀上了一层金边。

我们锁好门，走巷。

一路上，母亲昂首，跟遇到的邻居打招呼。

「哎哟，木珍啊，这是去哪啊？打扮得这么漂亮？」

「回娘家！带向南去看看他姥姥！」母亲笑着应答，那声音脆生生的，透着

扬眉吐气的劲儿，「老李刚走，我这也带孩去散散心！」

「真好啊，向南又长了，是个大小伙了。」

「那是，都能替我拎包了。」

母亲回看了我一，神里满是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