袋里了。别压着。」

「知。」

她翻了个。背对着我。

「去睡。」

我穿好去了。关上她的门。

走廊里黑的。我站了几秒。

她的手指在我发里往下的那个力度——不重。不是使劲。是贴着。

手指贴着，指腹着发丝，慢慢往下带。把我的脸带向她的脖颈。

那是拥抱。在的时候。她第一次拥抱的动作。

后天回村。十来天。

第五十九章：又一年

腊月二十八。县城火车站。爸从工地那边赶过来了，站在站等我们。棉

袄换了件新的——蓝，拉链拉到脖，看着比去年神。手里拎着一个

编织袋，里面装着工友送的腊和笋。

「路上堵没堵？」他接过旅行箱。

「还好。没晚。」她把围巾了。

三个人坐小到镇上。一个半小时。颠簸的山路，车厢里挤着七八个返乡的

人，大包小包。她坐在我旁边，爸坐在前排。车拐弯的时候她的肩膀撞了一下我

的胳膊。没有多余动作。就是车晃了，撞了一下，然后各自坐好了。

去年这条路上——她坐在我旁边的时候我的心快得发疼。今年不是。今年

坐在她旁边的觉是稳的。知回去以后要忍十来天。也知回来以后会补上。

到村了。土路。去年下过雪路上结了冰，今年没下雪但冷得。枯树枝被

风得哗啦响。

站在院门。

她比去年矮了。不是真的矮了——是背更驼了，脖往前探着，整个人缩了

一圈。穿着藏蓝棉袄，手揣在袖筒里。看到我们过来了笑了，嘴里的牙又少了

两颗，上排右边缺了两颗门牙，笑起来黑的。

「来了来了！路上冷不冷？快来快来。」她的声音比去年大了——耳朵

不好使的人说话都大声。

爸把旅行箱和编织袋拎堂屋。她扶着去了。我跟在后面。

堂屋里的摆设跟去年一样。方桌、竹椅、14寸老彩电、天板上的裂。折

叠床已经支好了——提前铺的，铺了一层棉褥和两床被。

「小浩你还是睡堂屋。」拉着我的手。她的手比去年凉，指关节得

更大了，肤上有黑的老年斑。「被够不够？不够再给你加一床。」

「够了。」

她往灶房走。走得慢。一步一步挪着。去年她走路虽然不快但还算稳当，今

年明显不一样了——右脚拖着走，落地的时候往右歪一下。

「妈，您慢。」她从后面扶了一把的胳膊。

「没事没事。脚不好使了。人老了就这样。」摆摆手。了灶房开始

烧火——她今天杀了一只等着我们。汤炖了半天了，满院都是香味。

＊＊＊　　＊＊＊　　＊＊＊

住了十一天。

跟去年的日差不多。薄木板墙。旱厕。烧柴火灶洗澡。爸全程在场。

但觉不一样了。

去年回村的时候我满脑都是怎么碰她、能不能碰她、什么时候能碰她。每

一天都在数日。每一个独的隙都让我心加速。去年是煎熬。

今年不是煎熬了。今年更接近等待。知会有那一刻的等待。

爸的日常跟去年差不多——帮修了两片漏雨的瓦、劈柴、初二去大伯家

喝酒（这次没喝太多——她提前叮嘱了好几遍「今年少喝上次你吐得我收拾到

半夜」）。他跟我在院里劈柴的时候聊天——问我考想报什么专业、以后想

什么工作。

「你想好了吗？报什么？」他一斧劈下去，柴「咔」一声裂成两半。

「还没想好。可能理工科吧。」

「理工科好。来好找工作。别跟你爸一样卖苦力。」他把劈好的柴码在墙

底下。「你妈说你数学好。数学好就报个计算机什么的。现在搞电脑的挣钱。」

「嗯。」

「你妈一个人在家不容易。」他劈了第二块柴。「等你大学毕业了找个好工

作，让你妈也享享福。」

「会的。」

她在灶房里帮饭。白天大分时间都在灶房——择菜、切菜、烧火、

蒸馒。跟说话得凑到耳朵边上大声说，才能听见。

「妈，降压药时吃了没有？」

「吃了吃了。你拿来的那个药用，吃了不了。」

「每天一粒别忘了。吃完了让村卫生所帮你开。」

「知了知了。你跟你爸也要注意。别光心我。」

拉着她的手说了半天话。说大伯家的孙上幼儿园了、隔张婶去年冬

天摔了一跤把骨摔裂了在床上躺了三个月、村的老槐树被雷劈了砍掉了。

＊＊＊　　＊＊＊　　＊＊＊

除夕那天。晚饭后。爸喝了酒脸红红地坐在堂屋看晚。在旁边打瞌睡。

她在灶房洗碗。

我走灶房帮她端碗。

灶房里就我们两个。灶台上的煤油灯亮着——这边还没通电灯，只有堂屋那

台电视接了发电机。灶房里昏暗。

她在槽前弯着腰洗碗。围裙系着。家居服——今年从城里带来的，领比

去年的低了一截。去年穿的那件是圆领的，扣扣到锁骨。今年这件是V领的，V

字开到了上方。不是很的V。但低弯腰的时候——从我站的角度能看到锁

骨下面那截白白的肤和沟的起。

我把碗放在槽旁边。站在她后。

没有碰她。就是站着。

她洗碗的手顿了一下。没回。继续洗。

过了几秒。

「别站这么近。你爸在堂屋里。」声音压得很低。

我退了一步。拿起抹布灶台。

她洗完了碗。了手。转经过我的时候——她的手碰了一下我的手背。指

尖在我手背上划了一下。很快。一划就过去了。

然后走灶房去堂屋了。

去年在灶房我碰她她会僵住。今年她碰我。

＊＊＊　　＊＊＊　　＊＊＊

大年初一的晚上。

我去旱厕。半夜两多。院里冷得手脚发麻。从旱厕来经过院角落——

月光照着院墙和柴垛。

她站在柴垛旁边。穿着棉袄，发散着。也是来上厕所的。

去年初一晚上也是这样——在院里碰到了，黑暗中手指勾了三秒。

今年不一样。

今年她先伸的手。

我走到她旁边还没站稳——她的手指从棉袄袖里伸来了，在黑暗中摸索

了一下，碰到了我的手。她的指尖冰凉。但手指搭上来之后攥了一下我的指

和中指。

攥了五秒。

然后松了。

她没说话。转往堂屋方向走了。棉拖鞋在院的泥地上「踢踏——踢踏——

」响了几声。

去年是我牵她的手。今年是她先攥了我的手指。

＊＊＊　　＊＊＊　　＊＊＊

正月初五。离村。

站在院门送。今年没让她站久——天冷，她血压，站久了。爸

扶着她说了两句话就让她去了。

「妈你去吧。外面冷。我们走了明年再来看你。」

「好。路上慢。小浩好好考试。」的睛红了。摸了摸我的脸。手指

冰凉的，糙的，指尖在我脸上刮了一下。

走到村的土路上。回看了一——院门空了。已经去了。

小到县城。下午三。火车票明天上午的。照例住一晚。

还是去年那家——顺达旅馆。招牌上灯箱还是坏着的，只亮右边。前台换了

个人——不是去年那个老镜的大叔了，换了个年轻姑娘，嚼着香糖翻着手

机。

开了一间标间。两张一米二的床。三个人。

爸这次没喝醉。但他坐了半天小又颠了一路山路，加上前两天帮

修了

半天房瓦片，腰疼。了房间棉袄一脱往床上一躺。

「我先歇会儿。腰杀了我了。」

不到五分钟。呼噜声开始了。没有去年那么响——没喝酒，鼻不堵。但也

是均匀的、持续的。

她把旅行箱打开收拾了一下。给爸脱了棉鞋盖了被。倒了杯放在床柜

上。

然后坐在另一张床沿上。

六半。天暗了。窗外路灯亮了。

「去洗澡吧。」她说。「你先去。」

我了卫生间。洗了。来了。

她去了。声响了十来分钟。来的时候穿了净的家居服——就是那件

V领的。发的，没扎。脸上泛着红。

她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看了看爸——呼噜声稳定。看了看门——房门锁了。

然后站起来。走向卫生间。走到卫生间门停住了。回看了我一。

没说话。去了。

磨砂玻璃门没关严。留了一条。

我等了十几秒。起来了。走过去。推开门去了。反手把门关上。钮锁

下去。咔嗒。

＊＊＊　　＊＊＊　　＊＊＊

去年在这个卫生间里——她咬着自己的手背。推去的那一下她咬得牙

印都留下来了。从门到结束不到五分钟。站着的。从后面。急。快。憋了十二

天的那急。

今年不一样了。

她靠在洗手台边。面对着我。家居服还穿着。V领敞着，能看到锁骨和锁骨

下面那截白肤。

我走到她面前。手搁在她腰上。她的腰从家居服底下传来度——刚洗完澡

的温度还没散。

我把家居服从下摆往上推。她抬了一下胳膊——让我把家居服从上脱掉。

里面穿了内衣——棉质的白。我手伸到她背后解搭扣。搭扣解开了。内衣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