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看。买了就穿给自己看。」

「视频看看呗。」

「算了。手机镜照来难看。」

「让我看看嘛。」

她嗤了一声。过了几秒手机震了一下——视频通话请求。我接了。

屏幕亮了。她的脸。床台灯的光打在她脸上。她靠在床。发散着。

洗过了——发还有。脸上没什么。素颜的。

「看到了吧。就这件。」她把手机往后退了一下。镜从她的脸往下——锁

骨。V领。白棉质面料。领不算但她靠着床的姿势把领撑开了一——

锁骨底下那一截肤白白的，往下能看到最上面那一弧度。

然后她把手机拉回来了。镜又回到了脸上。

「好看不好看？」

「好看。」

「你就会说好看。问你什么都好看。」她笑了一下。手机晃了一下——她在

换姿势。从靠着变成侧躺了。枕压在她的耳朵和发底下。脸朝着镜。灯光

从上面照下来，她的脸半明半暗。角有两细纹。嘴的——没涂膏。

「你在宿舍？」

「嗯。上铺。」

「室友呢？」

「张磊打游戏。周航睡了。凯去了。」

「你也早睡。别熬夜。」

「嗯。」

她看着镜。没说话。嘴动了一下。没声。

「妈？」

「嗯？」

「怎么了？」

「没怎么。」她把被拉了拉，拉到下底下。「就是想看看你。在学校瘦

没瘦。」

「没瘦。」

「骗人。我看你脸尖了还黑了。在学校是不是不好好吃。」

「真没瘦。」

「行了。睡吧。」她伸手在屏幕上了一下。视频挂了。

屏幕黑了。

我盯着黑掉的屏幕看了几秒。刚才镜往下的那一两秒。锁骨。V领。那

一截白白的肤。

＊＊＊　　＊＊＊　　＊＊＊

第二周周末。星期天。下午。

爸打来电话。

「小浩啊。习惯了没有？」

「习惯了。」

「堂怎么样？能吃不？」

「能吃。」

「能吃就行。别太省钱。你爸这边——」他顿了一下。嗓里带着兴。

「你爸这边得不错。老板那个商场地基的活我盯着完了，甲方验收了，没

问题。老板满意的。说年底看情况，可能再分我一个活。」

「那好。」

「钱的事你放心。以后每个月给家里打五千。你上学的生活费从这里面。

你妈要是说钱不够你跟爸说，爸给你单独转。」

「不用。够了。」

「行。你妈怎么样？我前天给她打电话她说没事。但我总觉得她嗓不太对

劲。是不是冒了？」

「没冒。可能就是一个人在家话说少了嗓。」

「你平时多给她打打电话。别光自己忙。你妈一个人在家——我不在，你也

不在，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他的嗓低了一。「你爸这边是真走不开。

年底之前不一定能回去。对不起你们了。」

「没事。你忙你的。妈那边我每天都打电话。」

「好。好。」他缓了一下。「好好读书。挂了啊。」

挂了。

五千一个月。以前是三千。多了两千。工程活得好，老板赏识，年底可能

还有新活分下来。

钱多了。人少了。

＊＊＊　　＊＊＊　　＊＊＊

第三周。

王阿姨周三下午去家里串门了。她在电话里跟我提了一嘴。

「王阿姨来了。带了她自己腌的那萝卜。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走的时候

说——」她停了一下。「说我瘦了。」

「那你就好好吃饭啊。」

「我吃了的。中午在单位堂吃了盒饭。」

「晚上呢？」

「晚上……了昨天的剩菜。」

「什么剩菜？」

「……泡面汤底加了个。」

「妈，你不能——」

「别说了别说了。知了。明天去菜市场买菜行了吧。」她的嗓带着赌

气。「你不在家我什么菜。来一盘我一个人吃三天。吃到最后看着都反

胃。」

「那你少。一个人的量。」

「一个人的量多少？一颗青菜？两块豆腐？锅都不够浪费煤气的。」她叹了

气。「算了。不说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国庆。十月一号。」

「还有十来天。」

「嗯。」

「十来天……」她重复了一遍。嗓拖长了那么一。「那你买票了没有？」

「还没。」

「赶买！国庆票不好买。买不到坐票就站票。站十几个小时也行反正你年

轻。」她又恢复了唠叨的劲。「到了告诉我几到站。我去接你。」

「不用接。」

「我去接你。」她的嗓又变了——不是唠叨了，低了半个调，带着不容

商量的意思。但那个不容商量里面有别的东西。不是命令。是——我说不清。

「……好。」

＊＊＊　　＊＊＊　　＊＊＊

九月二十五号。星期四。晚上十一。

她没打来。

以前每天晚上九半到十之间她都会打来。今天没有。九半等到十。

十等到十半。十半了还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