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办方提前送来的，说今天回母校，穿这个更有纪念意义。”

她说得平静，可我听得心里一沉。

主办方。

又是隋志远。

我没有再问，只是把车停临时安排的嘉宾停车区。

我今天穿得很休闲。浅Polo衫，灰休闲，一双白运动鞋。毕竟是育训练营开营仪式，不是正式商务酒会，穿西装反而显得刻意。

可当我推开车门，听见远场上传来的广播声、哨声和学生们的笑闹声时，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停了一下。

那一瞬间，我忽然有些恍惚。

五年了。

我以为自己早就把这里忘了，可真正重新站在A大的校园里，才发现很多东西本没有消失，只是被我行压在了记忆。

林荫还是那条林荫，场还是那个场，远教学楼的玻璃窗在光下反着光，像一片片碎掉的旧梦。年轻学生从我边走过，有人抱着篮球，有人拎着杯，有人穿着校服一路小跑，脸上带着那只有大学生才有的松弛和明亮。

我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说不的酸涩。

我当年离开A大的时候，并不面。

不是毕业，不是告别，不是穿着学士服站在这里拍一张合照，也不是和同学们一起在散伙饭上喝到烂醉，然后笑着说以后常联系。

我是休学。

更准确地说，是逃离。

A大对别人来说，是一段完整的青。

对我来说，却像一本被人生生撕掉后半分的书。

前面的每一页都写着婉儿。

我也记得那条通往校外的小路。

很多个晚上，她穿着简单的裙，背着包，故意和我隔着几步距离走，怕被熟人看见。可走到没人的地方，她又会偷偷伸手勾住我的手指，轻轻晃一下，像是在向整个世界藏起一颗糖。

那些回忆太净了。

净到我现在想起来，甚至觉得不真实。

温知宁站在我旁，似乎察觉到我的沉默，轻声问：

“怎么了？”

我抬起，看向远场。

主席台旁边，工作人员正在来回布置，学生运动员排成一列列方阵。风过场，带来青草和塑胶跑混在一起的味，熟悉得让我发闷。

我摇了摇。

“没什么。”

停顿了一下，我又低声补了一句：

“只是很久没回来了。”

温知宁没有再问。

她大概也明白，有些地方不是不能回来，而是一回来，就会发现自己其实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

隋志远和婉儿都在忙。

隋志远站在主席台旁边，正低听几个工作人员汇报程。他一只手在运动袋里，另一只手拿着电话，偶尔抬扫一场，姿态松弛，却有一所有人都围着他转的掌控。

而婉儿，就站在主席台侧后方。

我几乎是一就看见了她。

她今天也穿着A大的夏季运动校服，和温知宁上的那不谋而合。

白短款运动上衣，浅蓝边，绣着A大的校徽和旧运动队标志。那件上衣明显是夏季款，布料轻薄，剪裁贴，衣摆只到腰线上方一。她一抬手整理程牌，纤细致的腰线便了来，连带着小腹中央那枚小巧的肚脐，也在光下轻轻一闪。

她的肚脐上，有一枚肚脐环。

很致。

细细的银小环，下面坠着一颗极小的蓝晶，颜淡得像夏天场上空的天光。随着她走动和呼，那枚小坠在她雪白平坦的小腹前轻轻晃着，偶尔被光照到，便闪一细碎的光。

那光很。

却也刺。

她下是一条浅蓝运动短裙，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一双修长笔直的。白短袜包着纤细脚踝，脚上是一双净的白跑鞋。她的尾扎得很，发尾在光下轻轻晃着，整个人靓丽得像一张A大招生宣传册里走来的照片。

跑边，参加训练营的大学生已经开始列队。

一排排年轻女孩穿着和婉儿、温知宁几乎一样的A大夏季运动校服，远远望过去，白与浅蓝在红塑胶跑上铺展开来，像夏日校园里一阵清亮的风，净、明媚，青得让人有些恍惚。

她们大多二十岁上下，扎着尾或，脸上还带着大学生特有的松弛和明亮。有人低整理号码牌，有人互相帮忙别发卡，有人拎着壶小声说笑。风一，浅蓝裙摆轻轻晃动，白衣摆也跟着起伏，整片队伍像一条被光照亮的浅蓝河。

简直是一靓丽的风景线。

可即便所有人都穿着同样的校服，婉儿还是最醒目的那个。

同样是白短款运动上衣，同样是浅蓝短裙，穿在那些女大学生上，是清，是青，是没有被世事打磨过的明亮；可穿在婉儿上，却多了一说不的柔和与耀。

她站在一群年轻女大学生中间，明明年纪已经不再是学生，却没有半违和。甚至因为那份全国冠军留下来的姿和气质，反而显得比所有人都更像这片场真正的主角。

周围那些男学生的目光，也一次次忍不住往她上飘。大家假装看着主席台，可神最后还是落在婉儿那里。

就在这时，隋志远似乎也看见了我们。

他放下电话，朝旁边工作人员代了几句，便带着婉儿一起走了过来。

婉儿手里还拿着一份程表，她走近时，目光先落在我上，又很快移开，像是不敢停留太久。

温知宁站在我旁，神平静，只是底那冷意藏得很。

四个人终于在主席台旁打了个照面。

隋志远笑得很自然：“林总，温小，来得准时。”

我了：“隋总安排得这么周到，不准时反倒不像话。”

他像是没听我话里的刺，目光在温知宁上停了一下，又转向婉儿，笑意更。

“今天这校服效果不错。”他说，“温小和婉儿穿起来都很青靓丽。A大的夏季校服，还是得你们这运动队的人穿，才有那个味。”

温知宁淡淡一笑，好像面羞涩，脸上泛着红：“隋总费心了。”

婉儿也只是轻轻，声音很柔：“老公，还是你想的周到。”

我注意到那些男学生的目光，也总是不由自主地往她上飘。

我看着婉儿腰间那枚轻轻晃动的蓝晶肚脐环，想起了那天在包厢的情景，压住心里的异样，故作随意地笑了笑。

“确实漂亮。”我说，“不过隋总你也看见了，那些学生睛都快黏在苏总上了。”

婉儿脸微微一红，低看了手里的程表，像是没听见。

隋志远却笑了。

他笑得很轻，像是早就等着我说这句话。

“正常。”他说，“全国冠军嘛，又是A大去的学，影响力在这儿。学生们多看几，说明她有号召力。婉儿等下展示一下给他们看看你当年的英姿。” 说着在婉儿后了一把她的细腰。

婉儿手指微微收，程表边角被她一浅浅的折痕。她没有反驳，也没有接话，只是抬对我一个很淡的笑。

“我现在哪里展示的来，都已经3-4年没有正常训练了。”婉儿推辞。

那个笑容很熟悉。

是她以前在场上被人起哄时，会下意识投向我的那笑。带着一不好意思，一无奈。

婉儿轻声说：“温小今天也很靓丽。”

温知宁笑了一下：“我已经很多年没穿过这衣服了。”

隋志远接过话：“所以今天才难得。故地重游嘛，总要有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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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营仪式很快开始。

主席台前的音乐声响起，主持人拿着话筒走到台中央，声音通过场两侧的音响传开。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嘉宾、各位老师、同学们，大家上午好……”

台下掌声响起。

我站在主席台一侧的候场区，边是隋志远，另一边是温知宁。远，婉儿作为运动员代表已经回到学生队列旁，正带着几个年轻运动员整理方阵。她穿着那白短款校服，站在一群女大学生中间，依旧显得格外醒目。

光越来越亮。

掌声一阵接着一阵。

就在这时，我忽然觉旁的温知宁呼有些不对。

她原本一直站得很直，可此刻肩膀微微低了一，脸也比刚才白了些。她抬手了太，眉心轻轻蹙起。

我低声问：“你怎么了？”

温知宁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了一气，像是在压住某不适。

“没事。”她声音很低，“可能太有晒。”

我看向她的脸。

她额角已经渗了一层细汗，也淡了不少。这几天因为查隋家的证据她实在是太辛苦了，今天又站在场边晒了这么久，她显然是在撑。

“你脸很差。”我压低声音，“我陪你去休息一下。”

温知宁立刻摇。

“不用。”

她拒绝得很快。

我皱眉：“你这样不行。”

温知宁抬看了我一，神虽然疲惫，却很清醒。

“林轩，你现在是资方代表。”她声音压得更低，“上就要上台发言了，你不能跟我一起走。”

我看了一主席台。

主持人已经介绍到远大集团，后面很快就会到合作企业代

表发言。这个时候如果我突然离开，确实太显。

可我还是不放心。

“我找人陪你。”

“不用。”温知宁轻轻打断我，“我认识路。A大医务室在哪里，我比你清楚。我去那里休息下。”

她说这句话时，嘴角甚至勉弯了一下，像是在提醒我，她也也曾经是这里的人。

我心里一沉。

我低声说：“那你别撑，到了给我发消息。”

温知宁：“好。”

她停了一下，又看向我，声音更轻：

“你别跟过来，别让人家觉得资方不重视。”

我只能压住心里的不安。

“自己小心一。”

温知宁轻轻“嗯”了一声，转离开候场区。

她走得不快，背影却依旧尽量保持着平稳。她没有回，只是穿过主席台后方的通，朝教学楼那边走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影渐渐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