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切。

宝玉心中大恸。

他想起在怡红院的那个夜晚，想起她在梦中那一声声凄婉的“哥哥”，想起她为了这份无望的，差在沁芳亭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他伸手，将她轻轻揽怀中。

湘云再也忍不住，伏在他肩，放声大哭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们……三去了番王的王妃【批：尚不知李代桃僵也】……你上就要娶林……而我……我就要嫁给一个陌生人……”

她的哭声凄厉，像是要将这一生的委屈都哭来。

宝玉搂着她，受着她温的泪浸透了自己的衣衫。

他心中何尝不痛？

这个从小跟在他后，叫着“哥哥”，咬说话的女孩，终究也要离他而去了。

“云妹妹……别哭了……”宝玉的声音也哽咽了，“卫若兰……我认得他，他是个好人，也是个英雄……你嫁给他……或许……或许比跟着我……”

“我不稀罕什么英雄！”湘云哭喊，“我只想要……只想要咱们小时候那样……永远在一……”【批：憨湘云，天真之态跃然纸上，令人惋惜。又伏线千里。】

宝玉无言以对。永远在一，这终究是个奢望。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虽然嫁了人，但咱们还是兄妹……卫兄与我好，往后……往后我常去看你，或者让他带你回来逛逛……咱们还能见面的……”

湘云听着这苍白无力的安，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无声的泣。

她知，这一切都是定局，谁也改变不了。

她不过是想在临走前，再任一次，再在他怀里哭一次。

天越来越暗，远的灯笼已经亮了起来。

湘云慢慢从宝玉怀里退了来，用手帕了泪。她理了理微的鬓发，了一气，仿佛要将所有的悲伤都压回心底。

“哥哥，我要走了。”她的声音恢复了些许平静，却透着一决绝。

宝玉看着她，心中万分不舍：“我送你。”

“不用了。”湘云摇摇，站起来。她看着宝玉，目光贪婪地描绘着他的眉，仿佛要将这张脸刻灵魂，带到来世。

“哥哥，你……你要好好的。要对林好……别像对我……对三那样……【批：至此言后，玉兄再不负其他女，云卿之嗔远胜箴言】”

宝玉心一颤，重重地了：“我记住了。”

湘云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泪光，带着凄凉，却也带着她特有的、最后一丝英豪阔大。

“那就好。”

说完，她忽然上前一步，趁着宝玉不备，猛地踮起脚尖，飞快地、重重地在他的上吻了一下。

那是一个带着咸涩泪味的吻，冰凉，却又灼。

一即分。

还没等宝玉反应过来，湘云已经转过，提着裙角，也不回地跑了夜之中。

“云妹妹……”宝玉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却只抓住了满手的夜风。

他看着她踉跄却决的背影消失在曲折的回廊尽，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最后的温度。

他呆立许久，直到夜透了衣衫，才长叹一声，转离去。

送走了湘云，宝玉又大病了一场。但这一次，他恢复得很快。或许是因为经历了太多的生离死别，他的心境反而变得沉淀了下来。

终于，那个大喜的日到了。

这一日的荣国府，比过年还要闹百倍。张灯结彩，披红挂绿，连门的石狮都系上了红绸。鼓乐声从早响到晚，宾客盈门，车龙。

宝玉穿大红吉服，紫金冠，前佩着大红，骑在大上。

他看着周围笑的人群，听着震耳聋的鞭炮声，心中却有一恍如隔世的觉。

他迎娶的，是他心心念念的林妹妹。

这一路走来，太难了。那是用探的血泪、袭人的、湘云的离去……无数的伤痛换来的圆满。

轿落地，他在喜娘的引导下，踢了轿门，牵着红绸的另一端，引着那位凤冠霞帔的新娘，一步步走了喜堂。

拜天地，拜堂，夫妻对拜。

每一个环节，他都得无比虔诚，无比认真。

礼成。送房。

喧嚣被隔绝在了门外，新房内红烛照，静谧而温馨。

宝玉挥退了所有的丫鬟婆，只留下了紫鹃在门外伺候。

他走到床前，看着端坐在喜床上的那个影。她穿着那一繁复华丽的嫁衣，那样纤细，却又那样端庄。

宝玉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他拿起金秤杆，轻轻挑起了那方绣着龙凤呈祥的红盖。

盖落，了一张艳滴的脸庞。

今日的黛玉，化了致的妆容，眉如远山，目似秋，两颊红，若朱。

在红烛的映照下，得惊心动魄，不再是平日里那个病弱西，而是一个真真正正的新嫁娘。

她微微抬起帘，飞快地看了宝玉一，又羞涩地垂下去，长长的睫在睑下投一片影。

“林妹妹……”宝玉痴痴地看着她，声音有些哽咽，“终于……你是我的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