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想过，等过两年，风过去了，好好为探寻一门妥帖的、远离京城的亲事，将她远远地嫁去，也算是给了她一个归宿，全了她们这些年的母女情分。

她也需要这样一个台阶下。

第二天清晨，用过早膳，理完一些琐事后，王夫人正打算派人去叫探过来，却不料，小丫鬟来禀报：

“太太，三姑娘来了。”

王夫人闻言，心先是一惊。她还没去找她，她倒自己了？莫非……又了什么纰漏？还是……她又有什么不安分的念？

她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

然而，当探走来时，王夫人看到她脸上那未的泪痕，以及神中那混合着恐惧、决心与一丝哀求的复杂神。

探走到王夫人跟前，没有像往常那样行礼问安，而是突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母亲！”探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和哭腔，“女儿……女儿今日前来，是再次向母亲赔罪的！”

不等王夫人开，探已然泪满面，声音哽咽：

“女儿知此前犯下大错，行止不端，玷辱门风，让母亲蒙羞，让家族蒙羞！”她的泪大颗大颗地落，砸在光洁的地板上。

“女儿一时糊涂，被……被那不该有的心思蒙蔽了心智，了……了那等……禽兽不如的事情……”她说到此，已是泣不成声。

王夫人心猛地一！她没想到探会如此直接地再次提及此事！

但看着探跪在自己脚边，哭得如此凄切……

王夫人看着跪在自己面前、哭得浑发抖的探，先是一惊，随即心又涌起几分难以言喻的欣喜和释然！

她肯主动提起，并且如此痛悔，这说明……她是真的知错了？而且，她看起来……确实比之前更加憔悴了……

王夫人定了定神，俯下，伸手想要搀扶起探。

“快起来说话，”王夫人的语气缓和了些，“事情都过去了……”

探却不肯起，反而伏下去，额几乎要到地面。

“女儿求母亲……求母亲原谅女儿这一次……”她抬起，泪婆娑地望着王夫人。

王夫人看着探那双泪，心中那丝悔意再次浮现。

王夫人看着她这副模样，想到她往日的神采飞扬，再对比此刻的卑微与痛苦……

“母亲……”探的声音破碎不堪，“女儿发誓……此生此世，绝不再与二哥哥有任何……任何逾矩之！”她的声音带着一绝望的恳求。

“女儿只求……只求母亲能……能撤去那些……跟着女儿的人……”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重的鼻音，“女儿……女儿想重新开始……求母亲给女儿一个机会……”说到最后，她已经近乎是在哀求了。

王夫人心百集，最终化为一缕混杂着歉意的叹息。

王夫人打断了她的话：

“好了，别再提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刻意的、想要翻篇的意味。

她用力将探搀扶起来。

探怔住了。她……她没想到王夫人会是这般反应！没有预料中的斥责，反而是……安和……歉？！

王夫人扶着探的手臂，让她在旁边的椅上坐下。

王夫人的声音温和，带着一前所未有的、近乎笨拙的安抚意味。

她看着王夫人，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

王夫人拉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唉……”王夫人长叹一声，“那日……也是我气急了……”她的目光有些游移，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现在想来……当时……或许……手段是重了些……”王夫人避开探那过于锐利的目光。

“你毕竟是我看着长大的……”王夫人的声音低沉下去，“于情于理，我……我也不该……”

王夫人没有把话说完，但那份迟来的歉意，却已经清晰地传递给了探。

探彻底愣住了。她原本是抱着再次承受雷霆之怒的决心来的……却……

她的泪得更凶了，但这泪中，似乎掺杂了一些别的、更为复杂的成分。

王夫人又安了探几句，说了一些“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来日方长”之类的宽话语。

然后，王夫人站起，走到床边的柜前，摸索了片刻，取了一个不起的、约莫掌大的紫檀木小匣。

王夫人将小匣递给探。

探有些迟疑地接过。

“打开看看吧。”王夫人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丝不容置疑。

探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打开了那个小匣。

里面铺着柔的丝绸，丝绸之上，赫然是——

那个被药浸泡着、显得有些瘪、苍白，但依旧保留着完整形态的……组织！

那枚小小的银环，依旧穿透其上，在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探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正是……那日从她上被……切割下来的分！

那个曾经独一无二、无比、承载了她与宝玉之间最隐秘愉的……曾经属于她一分！

虽然经过药理，但它独特的形状，以及那枚刺目的银环！

下那已然愈合的疤痕，似乎传来了阵阵隐晦的、如同幻觉般的钝痛泪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王夫人看着探那副如遭雷击的模样，心也是五味杂陈。她最终还是心了。

王夫人伸过手，将探搂怀中。

探的先是僵，随即，那压抑了太久的委屈、恐惧、以及那不见底的恋……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汹涌而。

她将脸埋在王夫人的衣襟间，压抑地啜泣着。

王夫人的手，轻轻拍着探的背。

探到一丝解脱，一从长久束缚中挣脱来的轻快，仿佛压在心的一块石终于被搬开了一丝隙。

王夫人的话语在她耳边响起：

“你放心……你终究是贾家的小……”王夫人的声音带着一保证，“等再过一两年，风过去，我必定为你……寻一门妥当的、远离这是非之地的亲事……让你……让你安安稳稳地过下半辈……”

探默然不语。

王夫人松开了她。

探站起，手里攥着那个小匣，对着王夫人一福。

然后，她转，默默地离开了王夫人的房间。

回到秋斋，她屏退了所有人。

她走到梳妆台前，打开了那个她平日里存放最珍贵首饰的妆匣。

妆匣的最底层，赫然放着两样东西——

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略显发黄的诗笺，上面是宝玉和她自己的笔迹，写着那两首定情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