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的顺从。

她应该去吗？推开这扇铁门，走那间被和雾浸透的仓库，把松本

凌音从垫上扶起来，给她披上一件外，问她需不需要帮助。她应该像一个

负责任的成年人那样，去保护一个刚刚被两个男生－－

然后呢？

然后她能什么？

她能带凌音去哪里？警察局？医院？还是那个她甚至连门牌号都不知的松

本家，把这个浑沾满的女孩给她的父母，然后解释说「我在你们学校

育馆的仓库里发现了她，当时她正在和两个男生，可能是，也可能是别

的某媾和」？

吉田由摸到外袋里的录音笔。她的职业本能不合时宜地醒了过来－－

如果能录下什么。如果能拍下什么。如果能把这一幕写成稿，发回东京，一定

会引起轰动。一个被迷雾包围的古老山村，一群恪守神秘信仰的镇民，和一所表

面平静的中里正在发生的异常－－

她猛地咬住了自己的下。

痛让她清醒了一瞬。那是一纯粹的、没有杂质的羞耻－－对自己在那一

瞬间竟将那个躺在垫上的女孩当作「素材」的羞耻。她了五年记者，见过太

多将他人苦难化为版面文字的作。但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在心底的某

个暗角落，滋生同样冰冷的想法。

就在这个念闪过的同时，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离开。

先离开这里。回到朝雾庄，回到那间窗朝东的房间里，把今天下午看到的

所有东西整理成笔记，然后冷静地、理地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以她的份和

立场，直接闯仓库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不可收拾。松本凌音不需要一个来自东

京的陌生女记者来救她。那两个男生最终会离开，这个女孩也会自己穿好衣服，

走这间仓库，回到她应该属于的世界里去。明天，或者后天，她或许可以去找

对方谈谈－－以采访之名，以同是女之名，好好地、面对面地谈一次。

吉田由缓缓地将脸从门上移开。

她一气－－

空气忽然变得很重。

不是比喻。是理意义上的沉重。每一呼都像在吞咽某实质的、半

的质，漉漉地气，让肺产生一被填充的错觉。她低下，看到

自己的小以下已经完全被雾包裹了。

这些雾不是从前方漫过来的，而是从她后－－从围墙的方向，从后山杉树

林的方向，从更远更的、属于这片土地最古老心的地方涌过来的。它们缓慢

而定地淌着，贴着泥地面，舐着她的鞋底，缠绕着她的脚踝，以一安

静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温柔的力度，轻轻拽着她的向后靠。

吉田由猛地转过－－

她看到了一张脸。

就在她后不到半步的距离。近到她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衬衫领，近

到她能闻到对方上那淡淡的、旧书本与尘埃混合的气味，近到她能清晰地看

到对方浅发下那双不大的睛里，正映着她自己惊恐的倒影。

「雨－－」

她只来得及说这两个字。

然后她看到少年的手从背后伸了来，握着一黑的、短的状。也

许是仓库门那辆坏掉的架推车上拆下来的横杆。也许是他从什么地方捡来

的废弃教。她没来得及看清。因为下一秒，那黑状便以一短促而

净的弧线，准确地击打在她的颈侧。

吉田由甚至没有受到被击打的完整过程。

然后，她的视野开始倾斜。

仓库、围墙、络石藤的暗绿叶片、雾－－整个世界同时向一个方向落。

她的膝盖失去了支撑力，先是了一下，然后就彻底地、无声地折了下去。她的

向侧后方倾倒，肩膀先撞击在仓库铁门上，发一声沉闷的金属震动，然

后整个人便沿着门板缓缓落，最终蜷曲在泥地面上。

她的布袋从肩上落下，里面的东西散了开来。笔记本、圆珠笔、一包没拆封

的纸巾、被她折了一个角的南町中校园地图。录音笔从外袋里弹来，咕

噜噜地到墙，红指示灯闪了两下，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