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镜早就不知被扔到哪里去了，脸上还残留着

后的红，但表情却很是松弛和促狭。他的睛在没有镜片遮挡的情况下，

显得比平时大一些。

「老爸啊，」

他笑，「力不支了呗。」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他可比咱们老多了，虽然一直有在注意保养，

但毕竟年纪摆在那里。刚才跟我和凌音的时候一直撑着，看起来好像很从容，

结果刚下床就有飘了。」

他说完，又低低地笑了一声。

我沉默了片刻，不知该说什么。脑海中浮现村长那张沉稳的、不怒自威

的面孔－－那个坐在书桌后面、穿着英甲、腰间挂着雾谒牌的男人，那个在

饭桌上不动声地说「谢谢你们」的男人－－也会有脱光衣服，如野兽般骑在

一个能当他女儿的少女上的时候啊。

这个画面让我心里生一奇异的、难以言说的觉。

房间里又安静了片刻。

然后，几乎是同时－－我们四个人都觉到了。

那是一无形的、缓慢的波动。它从房间的每个角落同时涌起，像是空气本

的密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又像是有一只大的、看不见的手掌，轻轻覆在了

这栋洋馆的上空。

不是风，不是声音，不是任何可以用五官捕捉到的东西。

但它确实在那里。

沉重，古老，带着一近乎慈悲的冷漠。

我的呼不自觉地停顿了一瞬。我能觉到怀中的凌音也微微绷了。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轻轻攥住了我腰侧的肤。另一侧的大雄也安静了下来，

那丝玩笑般的笑意从他的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更加肃穆的、近乎虔诚的

沉默。

小夜依然没有说话，但她缓缓合上了睛。

雾神。

祂在这里。

不是以一压迫的、威胁的姿态降临，而更像是一目光－－一从极远极

的地方投来的、温和而沉重的注视。祂在看着我们。看着我们这四个刚刚完成

了侍奉仪式的人。看着我们的汗、我们的、我们合的痕迹，以及通过这

场合传递去的、那些暗红的、琥珀的能量。

祂在确认。

确认那份供奉已经被接纳了。

那波动持续了大约十几秒－－或许更长，在这个时刻，时间也变得模糊了。

然后，它开始缓缓退去。不是突然消失，而是一缓慢的、退般的、一寸寸撤

回的过程。

空气中的那压迫逐渐消散，。

它走了。

直到这时，我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呼。

我缓缓呼一气，腔里那绷的劲儿也随之松了下来。

怀中的凌音也了同样的事－－她的肩膀微微下沉，指尖的力也随之松开。

这时，大雄开了。

「林海翔。」

他叫了我的全名。这是今天以来，他第一次用全名称呼我。

「嗯。」

我应了一声。

大雄沉默了片刻。窗外的雾气在灯光的映照下泛着白的光，将他的侧

脸廓勾勒得柔和而模糊。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没有了那调侃的语气，

变得更加沉静。他依然侧躺着，一条手臂搭在凌音的腰侧，目光没有看向我，而

是落在窗外那片翻涌的雾气上。

然后他继续开了。

「神社的那个计划－－那个实验，」

他说，声音很轻，但清晰而笃定，「它能成功。」

我微微愣了一下。

他说的，是神社的计划。

那个由山本老人主导的、以衡丹和锁环为心、通过侍奉仪式来试图一

次长期愉悦雾神的实验。那个－－此刻正由我和凌音负责实验。也是雾神钦定

的结果。

大雄缓缓转过来，目光落在我的脸上。

「你跟凌音，」他说，「我真心希望你们能够成功。」

他的目光很平和。

没有嫉妒，没有不甘，只有平静。

「我们这些人，」他继续说，「包括我老爸，包括小夜，包括神社古往

今来的巫女们－－我们一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撑着这片土地。但说到底，我们只

是在延续，不是在改变。」

他顿了顿。

「但你们不一样。」

他看着我，又看了看我怀中微微抬起的凌音。

凌音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安静地回望着他。

「你们或许真的能改变什么。」

这句话落下后，房间里再次安静了片刻。

窗外的雾气依然无声地翻涌着，将洋馆外的世界彻底吞没成一片绵延无际的

白。在那片雾气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沉睡，又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

苏醒。

我沉默着，没有回答。

我不知该怎么回答。

关于神社的实验是否能够成功，关于我和凌音是否能成为改变这片土地的契

机－－我自己也没有答案。我只是一个回到故乡不久的少年，在东京的挫折之后，

正在这片被迷雾笼罩的土地上重新学习如何站立。

但我怀里抱着凌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