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自己的位置。松本老师舀了一碗汤，喝了一，脸上

温和的笑意：「味很好。豆腐的和香菇的香都来了，猪也不柴。海翔，

手艺见长了。」

「是凌音教得好。」我说。

凌音坐在我对面，低喝汤，耳又红了一。

直人推了推镜，也舀了一碗，尝了一，了：「确实不错。比上次

那个味噌汤好多了，上次那个有咸。」

「上次那个是我自己的。」我说。

「难怪。」直人面不改地说，被旁边的阿明笑着拍了一下肩膀。

阿明坐在小葵旁边，夹了一块豆腐放嘴里，细细地嚼了，然后朝我竖起大

拇指。他的脸比前几天好了不少，大概是天气放晴的缘故，底那层倦意淡了

许多。

孩们吃得闹。健二连喝了三碗，最后是被雪拉走的，嘴里还嘟囔着

「再来一碗」。小葵把碗里的豆腐都挑来吃完了，留下一碗汤底，被阿明笑着

接过去帮她喝完。雪和直人坐在角落里，低声说着什么，偶尔传几声轻笑。

松本老师坐在主位，慢慢地喝着自己的汤，目光在满桌的孩们上一一掠过，

脸上的笑意温和而安宁。

窗外天已经暗下来了，傍晚的光线从厨房那边一寸一寸地退去，餐厅里的

灯亮着，黄的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柔柔的。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的

汤碗已经空了大半，筷搁在碗沿上。对面的凌音正低喝最后一汤，碗举得

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一双垂着的睛和几缕贴在额前的碎发。

她喝完最后一，把碗放下来，抬起，正好对上我的目光。

她没有躲开。

只是安静地看着我，那双褐的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嘴角有一个极

淡的、几乎看不来的弧度。然后她垂下，把筷搁好，轻声说了一句：「我

吃好了。」

我了，心里那团被压了一整天的情绪，此刻忽然安静了下来。

这滋味，大约就像是一池被夕照的，不起波澜，却满满当当的。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暗了。

我看了看墙上的钟，

指针刚过七。

餐厅里的闹还没有完全散尽。健二趴在桌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被雪拽

起来往楼上推；小葵窝在阿明怀里，睛已经半睁半闭了，手里还攥着筷不肯

松开；直人帮着松本老师收拾碗筷，瓷碗摞在一起的声音清脆，在黄的灯光

里显得格外安稳。

我从桌边站起，椅在榻榻米上蹭一声轻响。

「要去了？」松本老师从槽边抬起，看了我一。

「嗯。一郎先生那边有事，让我八前去一趟。」

老师了，「路上小心。天黑透了，山路，走慢些。」

「知了。」

我转走餐厅，脚步在走廊的木地板上发沉闷的声响。

走廊尽的玄关没有开灯，只有门框上方那扇小窗透来一微弱的月光，

把鞋柜的廓勾一浅浅的银边。我蹲下，从鞋柜里那双运动鞋，鞋带

还保持着下午解开时的样，松垮地散在鞋面上。我把鞋放在地上，正要解开

鞋带重新系的时候，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不急不缓，是赤脚踩在榻榻米上的那闷闷的声响。

接着，那脚步声在我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我没有回，心微微加快。

「要走了？」

凌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比白天在厨房里听到的还要轻。

「嗯。」我应了一声，手上继续解鞋带，动作却比刚才慢了下来。

后面的人没再说话。

我低系着鞋带，手指的动作几乎是机械的。

片刻后，鞋带系好了。

我站起，转过。

凌音就站在走廊与玄关的界，后是走廊尽那团模糊的光，面前是

玄关这片银白的清冷。月光从门框上方的小窗漏来，落在她肩上，把那件浅灰

薄卫衣的布料照一层柔和的质。

卫衣的下摆松松地垂在骨的位置，被蓝仔的腰线勒一柔的

褶皱。袖挽到小臂中段，的一截手腕。那条仔裹着她修长的，从大

到脚踝的线条被银白的月光勾勒得一清二楚，脚微微卷起，脚踝一小

片白皙的肤和纤细的骨节。

她没穿袜，赤脚踩在玄关的木地板上。卫衣的领不算低，她微微侧看

我的时候，领会顺着锁骨开一浅浅的影，在月光下若隐若现。肩线的位

置正好卡在肩，前的布料被撑一丰腴的起伏，随着她均匀的呼微微颤

动。

我的目光在她上停了一瞬，然后慌忙移开，落在她的脸上。

凌音没有看我手里的鞋，也没有看我后那扇门。她就那样安静地站在界

，一半在走廊的光里，一半在玄关的月光中，那张素净的脸上看不什

么表情，只是微微抿着，褐的眸在两光线之间显得格外透亮。

「围巾不吗？」她开，声音很轻，「夜里凉。」

「不用，走快些就不冷了。」我回答得有些结。

她了，没有追问我的意思。没有问我什么时候回来，也没有问我大岳

医生为什么非要晚上叫我去。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只是单纯地、安静地站

在那儿送我。

然后她往前迈了一步。

赤脚踩在玄关冰凉的木地板上，发「啪嗒」一声轻响，白的脚背在月

光下泛着一层柔的光泽。我低下，正好看见她的脚趾微微蜷了一下，大概是

地板太凉的缘故，但很快便站稳了。

凌音抬起手，手指碰到我外的领——那里有一角折了去，我自己都没

注意到。她的指尖很凉，碰到我脖侧肤的时候，我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她没理

会，只是用拇指和指住那截翻折的领，轻轻扯来，又用手掌了，把

它抚平。

她的手指离开我领的时候，指尖在我肩停留了一瞬。

「走吧。」她说。

我看着她，咙里那句「等我回来」了一圈，又被我咽了回去。

我没有说，只是了，转推开玄关的门。

夜风涌来，带着山间草木的清凉和远田埂上泥土的气息。门外的世界被

月光洗得很净，村像一条灰白的绸带，从院门一直延伸到远山脚的暗

影里。

我踏门槛，脚踩在碎石

路上，发细碎的沙沙声。

后传来门轻轻合上的声音。

此时夜已，村两旁的民宅大多已经熄了灯，只有零星几扇窗还透

昏黄的光。月光把屋檐的影投在地上，像一浅浅的墨痕。那只白天趴

在石上晒太的橘猫不知什么时候钻到了路边的草丛里，听到我的脚步声，懒

洋洋地抬起看了一，又埋回去继续打盹。

我走得比下午快了些。夜风从山那边过来，带来属于杉树林的清苦气息，

领，凉飕飕的。我抬手摸了摸脖颈——领已经被凌音抚平了，指尖到

的是平整的布料，和被夜风冷的肤。

村的尽是那条通往神社的碎石路，我踏上石阶，鸟居在横着。越往

上走，光线越暗。杉树的枝叶越来越密，月光能穿透的分越来越少，石阶两旁

的石灯笼在暗立着，覆着青苔的表面在夜里几乎看不见，只有走近了才能分

辨那一团模糊的廓。我的脚步声在静谧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空

旷的大厅里，回音被树冠和雾气收，闷闷的。

走到半山腰那转角的时候，我停下来了气。从这里能看见神社的屋

了——灰的瓦檐在月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银光，宛如一片沉默的鱼鳍，浮在杉

树林的暗影之上。

石阶的尽，便是神社前那片小小的空地。药房的窗透一团昏黄的灯光，

在夜的包围中显得格外温。那扇纸门虚掩着，灯光从隙里漏来，在门前

的石板上洒落。

我走到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一郎先生，是我。」

话音落下，门内安静了几秒。

我听见椅挪动的轻响，然后是拖鞋踩在榻榻米上闷闷的脚步声，不不慢

地朝门靠近。

下一刻，纸门从内侧拉开，大岳医生那张方正黝黑的脸现在门后。他已经

换下了白天的作务衣，穿着一件灰的棉质单衣，袖宽大，一截壮的

小臂。屋里的灯光从他后透来，把他白的鬓角照得发亮。

「来了？」他侧让开门，「来。」

我跨过门槛，熟悉的药草气息扑面而来。药房还是白天的样，桌上的账簿

已经收走了，摆着一盏陶制的灯台，火光在灯罩里安静地着，在榻榻米上投下

一圈昏黄的光。角落里的药柜在暗立着，铜质的拉环偶尔反一星半微

弱的光。

大岳医生把门合上，转看着我。

「路上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