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莲：“我老家不过是个小村，已经被人烧了。”

“你来这一趟，有回去看看吗？”我随一问，说完才发觉不礼貌。

“我找不到那里了。想必已变成田地。”她依然平静。

“从这里看风景不错。”我拍拍她的小臂，伸手到她颈后解开布条。阿莲低倾着任我施为，布条脱落，她被压得有些发红的眶。

青亭地势很好，视野一览无余。镇变成雪地里几个冒烟的黑，南面下山的隘耸立如门。弯弯绕绕的山路渐趋平缓，辽阔的衡江几乎替代了地平线。阿莲扭看着，呼好轻好轻。若不是睫和发丝在颤动，几乎像是一尊孤寂的石佛。我想去搂她的腰，又怕破坏了这一刻的好，也就这么侧坐着：

“等到你治好，我陪你再回来找家。”

阿莲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吐一个浅淡的音节：“好。”

再往山下走时，已看不到我们上山的脚印。临近中午，雪小了一些，路更加好走。然而路途还有一半，阿莲忽然猛地一抓我的手腕：“不对。”

“什么？”我一雾。

“就是不对。”阿莲抿了嘴，忽然加快了速度。我无可奈何，只好也跟着一路小跑。沿山路走半刻钟，阿莲便刹住脚步。我沿她的视线看去，眉心顿时一痛。

里正挂在路边伸的树枝上，已经死去多时了。他还睁着，鸽笼歪倒在地上，原本活蹦的鸟被踩成几团血泥。壮树枝横贯他的脖颈，连同毯一齐刺穿。天寒地冻之下，涌的血已不再滴落，在半空凝结成尖锐而猩红的刺。像是我们的到来惊扰了死者，那截树枝慢慢低垂下去。里正沉重的躯顺着往下去，已经冷凝的血与树发令人心悸的“嚓嚓”声。

“砰！”他轰然落地，溅起一片雪尘。

“这镇里还有别人。”阿莲说着，把我拽近三分。

白发苍苍的捕艰难摘下毡帽，伏在地上一边查看尸首，一边悲哀地嘟嘟囔囔。

“哎……你坐这个位多少年了，镇上大家分明服气，怎么今冬忽然遭了大难？”老人扫去浮雪，看见位于里正颈侧的大伤，话顿时噎在嗓里。

“里正大人死时大约是不到一个时辰前，周围没有挣扎痕迹，也看不凶手是如何把人吊到树上的。好在天冷，鸽笼里血凝的快，留下个足印。”见老捕颤颤巍巍一言不发，我便把阿莲探查的结果和盘托。

“是……是。”老人起来到鸽笼，仔细丈量着那个隐隐约约的足印。山下已聚集了些镇民，张又畏惧地待在不远。不多时，传来女的哭号——那大约是里正的妻。披散发的女人突破人群，一直冲到里正的尸旁边，立刻震惊地短暂失语。

“是谁？是谁下的如此毒手？”她面目与里正有三分相似，形也是胖胖的。捕还在查看脚印一时说不话，她便转向一旁站着的我和阿莲：“你们又是何人？”

看来里正的确守住秘密，连自家老婆都没告诉。我低咳两声开：“镇上客栈的住，雪崩过不了关，多住了些时日。”

“夫人别冲动，正是这二位报的官，不然大人的尸首恐怕要中午才能发现了。”捕站起来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