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发白的布衣。

“师娘，王老在吗？”李尽问。

蓝英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在屋里躺着呢。这两天……情况不太好。”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你去看看他吧，但别待太久，他脾气大。”

李尽，朝正屋走去。

正屋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一重的中药味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昏暗，窗用旧报纸糊着，只留了一条透气。靠墙的土炕上，躺着一个瘦的老人。

这就是王亮生。

六十八岁的老，曾经是县人民医院的副院长，风光无限。

后来被人检举贪污受贿，查实后撤职查办，差坐牢。

最后念在他年纪大，又主动退赃，才免了牢狱之灾，被发回原籍朝村。

但李尽知，这个老人心里还藏着别的事——两年前，王亮生迫娶了当时守寡的蓝英。

蓝英的哥哥是村长，迫于压力，也为了妹妹的名声，最终同意了这门亲事。

李尽走到炕边。

王亮生闭着睛，脸蜡黄中透着灰败，窝陷得像两个黑。他的左半边完全着，右手则不停地颤抖，手指蜷缩成爪状。

“王老。”李尽叫了一声。

王亮生费力地睁开。那是一双浑浊得几乎看不见瞳孔的睛，白泛黄，布满了血丝。

“你……来…………什么……”他的声音糊不清，像是从咙挤来的，每个字都带着沉重的息。

“来看看你。”李尽在炕边的凳上坐下，“顺便问问，山上有什么草药现在能采？”

“采……草……药……”王亮生咧了咧嘴，那表情不知是想笑还是想哭。

两年前的那个夏天，改变了太多事。

那天下午，王沁沁和几个小伙伴在村的老槐树下玩房。

李尽刚好从田里回来，远远看见一辆破旧的吉普车停在路边，车上下来两个陌生男人，朝孩们走去。

他本能地觉得不对劲。

当其中一个男人伸手去拉王沁沁时，李尽捡起地上的石就冲了过去。

“放开她！”

石砸中了那个男人的肩膀。男人吃痛松手，王沁沁吓得呆在原地。

“沁沁，跑！”李尽大喊。

王沁沁这才反应过来，转就往村里跑。但另一个男人已经堵住了去路。

看两个小孩都要被抓，李尽了一个决定。

“沁沁，往那边跑！”他指着另一条小路，“去找你娘！快！”

然后他转朝相反的方向跑去，边跑边喊：“来人啊！抓人贩！”

那两个男人果然追着他去了。

十二岁的孩，怎么可能跑得过两个成年男人。

在村后的玉米地里，李尽被抓住了。

拳、掌、脚踢，雨般落在他上。

他蜷缩在地上，护着，一声不吭。

等蓝英带着村里人赶到时，那两个男人已经跑了。玉米地里，李尽躺在地上，满脸是血，衣服被撕破，上青一块紫一块，几乎看不人形。

王沁沁扑到他上，哭得撕心裂肺。

从那以后，这个小姑娘看李尽的神就变了。

而王亮生——或许是于愧疚，或许是于激——把李尽收为学徒，教他认草药，教他一些简单的医术。

但好景不长。半年后，王亮生开始疼，视力模糊，手脚发麻。去县医院一查，脑癌，晚期。

这个曾经风光无限、后来又娶少妇的老人，就这样在了炕上，等待死亡。

“后……山……”王亮生费力地说，每说一个字都要好几气，“……坡……野………………”

“野，现在该开了。”李尽接过话，“采回来晒，能卖钱。”

王亮生浑浊的睛里闪过一丝微光，他艰难地。

“还……有……”他得更厉害了，“……沟……半……夏……你……不……认……识……别……采……”

“我知，半夏有毒，采错了会事。”

王亮生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剧烈地搐起来。他的像虾米一样弓起，右手死死抓着，咙里发“嗬嗬”的声音，嘴角白沫。

李尽站起，想去叫人。

“不……用……”王亮生从牙里挤两个字，然后整个人下去，像一滩烂泥。

搐渐渐平息。他躺在炕上，大着气，睛直勾勾地盯着屋，神空。

李尽站在炕边，看着这个垂死的老人。

他知王亮生活不了多久了。

脑癌晚期，在这个年代，没有任何有效的治疗手段。

疼痛会越来越剧烈，会一失去功能，最后在痛苦中死去。

而蓝英和沁沁……

“你……走……吧……”王亮生闭上睛，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别……再……来……了……”

李尽没说话，转走正屋。

院里，蓝英正在晾衣服。看见他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走过来。

“怎么样？他……”蓝英的声音有些颤抖。

“情况不好。”李尽实话实说，“师娘，你得有心理准备。”

蓝英的圈瞬间红了。她低下，用手背了睛，再抬起时，已经恢复了平静。

“我知。”她的声音很轻，“早就知了。”

“师娘。”李尽开，“我明天想上山采草药。”

蓝英愣了一下：“上山？你一个人？”

“嗯。”李尽，“家里需要钱，我想采野卖。”

“可是……”蓝英犹豫了，“山上危险，你一个人……”

“没事的。”李尽笑了笑，“就在坡那边，不往走。而且……”

他顿了顿：“我也需要一个人静静，想想以后的事。”

蓝英看着他，神复杂。

这个十三岁的男孩，有着超年龄的成熟和担当。

两年前他救沁沁时的勇敢，这两年他学医时的认真，还有现在他面对家变故时的冷静……都让她既心疼又敬佩。

“那……你小心。”蓝英最终，“早去，早回来。带上粮和，还有……带上这个。”

她转屋，不一会儿拿来一把用布包着的柴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