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投向李钰。此时的李钰正手忙脚地把腰带重新系好，由

于手抖，那带系得歪歪扭扭，全然没了平日里的面。

不过两人都不在乎这个。

「陈公，方才那声音……不像是风浪。」李钰扶着船舱边缘靠向许长生，

面严肃地说，「我也算读过几本经，大鱼拍浪是脆响，地龙翻是闷响，

可方才那动静，倒像是野兽的嘶吼，震得人心发慌。」

「但我从未听闻，青泽江段有什么兽……」李钰眉锁，脑海中飞快掠

过那些枯燥的方志，「《江云志》载，大宣开国至今，青泽江势虽急，却从未

有过妖祸。便是说明德十三年那场险些绝了江云府生机的灾荒，也不过是位

涸，赤地千里，从未听闻有什么江神现世。」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稳而凝重：「事反常必有妖，方才那嘶吼若非天灾

，便是人祸在借天威。陈公，你看那甲板……」

顺着李钰指的方向，许长生微微眯起。

他同样看见了那昏暗中的大剪影，但他是因为修行，目力远超常人，

却没想到李钰一介凡人书生，隔着江上重重云雾竟也能有所察觉。

是因为林仙之前说的文气吗？

许长生思索之际，李钰还在侃侃而谈。

「正常行船，若是遇了风浪，舟师必先击鼓鸣金，传令三层舱室封窗熄火。

」

「可此刻莫说击鼓，连个喊号的舟师都没有。反倒是底层那几盏原本该灭

掉的防风灯，此时竟然全被聚在了一块儿。」

听他所言，许长生不明觉厉地了，他本就是涉世未的王府世，即

便在宗门待过些时日也被时时囚困在仙山后殿，这民间的行船规矩自然也是

一次听说。

不如说，在他看来，李钰此时冷静得有些过分。

许长生忍不住赞了一句，「公观察得倒是仔细。」

若是去说书，想必是极好的。

被他这般直白地夸赞一句，李钰原本绷的气势一顿，竟有些羞涩地笑了起

来。他谦逊地摆了摆手，一句「读史使人明智，先人智慧，我辈书生只是拾人牙

慧」便略了过去。

但经由许长生打断后，他脸上的忧愁没有丝毫减少。

「陈公，我去见见那群舟师。」

李钰低声，「这船上十好几人家，还有妇孺，回想之前你我所言的」江

神娶亲「若是舟师起了歹心，或者想用邪法避祸，非得以理据之，以法绳之。」

「我虽无缚之力，但到底有个举人功名在，见官不跪，总归能让他们忌

惮几分。」

听着李钰这番话，许长生心中微微一动。

他本想说，那底下的东西已经不是「理」能讲通的了，但看着那双清亮正

直的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许长生一直觉得「书生意气」四字是带讥诮意思的，现在亲见了，却别

有一番受。

李钰这想法说是幼稚也好，冲动也罢，但他确实有个读书人的模样。

「李大哥。」

许长生摇劝阻：「若真如你所言，这群舟师已成亡命之徒，你只前往

只会更危险。」

「不如由我先去探查一番。」

而且比起那群舟师在谋划的事情，刚才那声嘶吼更令他在意。

他方才听得真切，那绝对是某野兽的吼叫，可是——那剪影未免太大了

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