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从咙涌来，带着哭腔，带着颤

抖，带着一近乎绝望的放纵。她不再试图控制自己，不再把脸埋枕里堵住

声音，而是仰起，把整张脸暴在昏暗的灯光下，嘴张开，发毫不遮掩的、

酣畅淋漓的息。

张庸透过门看见她的脸－－睛闭着，眉微蹙，嘴被吻得有些红，

几缕发被汗浸，贴在脸颊和额上。那表情说不清是痛苦还是快乐，或者

两者兼有，合成一更复杂、更难以定义的东西。

王辉的脸埋在她颈侧，看不清表情，只看见他的肩膀在剧烈地运动，肌在

肤下隆起又平复，像海浪一波一波地拍打海岸。他的手扣着她的腰，指尖

陷她的肤，留下的红痕。

每隔一段时间，王辉会换一个姿势。把刘圆圆翻过去让她趴着，从后面；

让她侧躺着，他躺在背后，一条架在她上；让她坐在他上，面对着他，双

手撑在他；让她趴在床边，他站在地上。

这些声音和零星的画面，像碎片一样从柜门的隙里飘来，张庸不再刻意

去看，但它们自己会钻来，钻他的耳朵，钻他闭的，钻他无可

逃的意识。

他像一个导演在看自己的作品，而不是一个丈夫在目睹妻的背叛。

这让他恶心。

不是恶心王辉和刘圆圆，而是恶心自己。恶心自己居然能以这样的距离、这

样的角度、这样的心态，看着自己的妻和别的男人。恶心自己居然没有冲

去，没有怒吼，没有挥拳，而是蹲在衣柜里，像一个忠实的观众，看完了整场

演。

他到底是谁？

是张庸，那个被背叛的丈夫？还是李岩，那个藏在暗、以偷窥为乐的变态？

还是说，他从一开始就是同一个人－－一个懦弱的、不敢面对现实的、只敢

躲在暗偷看的可怜虫？

时间在黑暗中爬行，像一条受伤的蛇，缓慢而痛苦。

张庸不知过了多久，他失去了对时间的知。

他听见王辉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低，听不清。然后是刘圆圆的笑声，很轻，

带着一事后的、慵懒的沙哑。

「你还能行吗？」她问。

王辉没有回答，但床垫的剧烈晃动告诉张庸答案。

他想起一些不该在这个场合想起的事。想起他和刘圆圆第一次约会，在学校

北门的那家小面馆，她了一碗面，把碗里的香菜一一挑来，整齐地

摆在纸巾上。想起他们第一次接吻，在电影院的最后一排，银幕上放的什么电影

他完全不记得了，只记得她的嘴很，带着爆米的甜味。想起他们结婚那天，

她穿着白的婚纱，站在酒店大堂的旋转楼梯上，光从的玻璃穹倾泻下

来，把她的脸照得像一幅画。

那时候她是他的。

那时候他以为，她永远都是他的。

但现在他知了，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是永远属于任何人的。不是，心

不是，连记忆都不是。你以为刻在骨上的东西，总有一天会被人从骨里剜

来，扔垃圾桶，连一声响都听不见。

床垫的晃动终于停了。

张庸透过门看见王辉翻了个，仰面躺在床上，大大地气。刘圆圆

躺在他边，侧过，把脸埋他肩窝，手臂搭在他。

「了几次？」她问，声音闷闷的。

「明知故问，四次。嫌少啊！」

刘圆圆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一满足的、慵懒的甜。「你说你不累

嘛。」

「我说过我不累吗？」王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用砂纸磨过的，「我说

的是『还好』。」

「那不就是不累的意思？」

「那是不想承认累的意思。」

两个人都笑了。那笑声很轻，在安静的卧室里回了几秒，然后消失了。只

剩下空调的嗡嗡声，和两个人渐渐平息的息。

时间终于慢下来。

声音越来越稀疏，越来越轻。王辉的呼变得绵长而均匀，刘圆圆偶尔发

一声糊的呢喃，像梦呓。床垫不再响了。空调的嗡嗡声重新占据了主导，窗外

的城市已经安静下来，连车的声音都变得稀少。

张庸小心地抬起，透过柜门的隙往外看。

卧室的灯光还亮着，但调到了最暗。昏黄的光落在床上，勾勒两个人叠

的廓。刘圆圆侧躺着，脸埋在王辉的肩窝里，一只手搭在他。王辉平躺着，

另一只手放在她腰侧，手指微微蜷曲，像是睡着之前最后的动作。被只盖到腰

际，两个人上半赤的肤。刘圆圆的肩胛骨在光线下显优的弧线，

王辉的膛随着呼均匀起伏。

他们睡着了。

张庸等了很久。

他在等他们的呼变得更、更沉，等他们从浅睡睡，等那个万一有

人醒来的风险降到最低。他不知自己等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半个小时。

时间在黑暗里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终于伸手，轻轻推了一下柜门。

门开了。

衣柜的门轴发极细微的声响，像老鼠在墙角磨牙。张庸僵住了，屏住呼，

竖起耳朵听床上的动静。呼声没有变，均匀而绵长。

他慢慢从衣柜里跨来。

已经完全麻了，落地的一瞬间差站不住。他扶住衣柜门，稳住，等

那针扎般的麻痛从脚底蔓延到小，又从小蔓延到大。他咬牙关，没

有发任何声音。

他站在卧室里。

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他的妻和另一个男人赤地睡在一起。被堆

在床尾，床单皱得像一面被碎的旗帜。刘圆圆的发散在王辉的臂弯里，嘴

微微张开，呼轻而浅。王辉的手臂搭在她腰上，手指落在她的弧线，即

使在睡梦中，那只手依然保持着某占有的姿态。

张庸看着他们，站了很久。

他的目光从刘圆圆的脸上移到王辉的脸上，又从王辉的脸上移到两个人叠

的手上。他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太多情绪。他只是觉得很累，累到连

恨的力气都没有。

他转过，踩着地毯走向门。

路过客厅的时候，他看见茶几上那两个酒杯。一瓶红酒喝了大半，没有回

木，就那么敞着，酒在瓶底剩下薄薄一层，颜暗沉得像凝固的血。

他打开门，走房间。

他踩在地毯上，一步一步走向电梯，脚步很轻，像怕惊醒什么人。电梯门开

了，他走去，了一楼的钮。门关上，把那间房间和里面的一切都隔绝在

后。

张庸靠在冰冷的电梯上，像被空了骨髓，只剩一副摇摇坠的空壳。

还在隐隐发麻，那是长时间蜷缩在衣柜里留下的惩罚。他的睛涩得像被砂

纸磨过，每一次眨都扯动着脑海中那些无法抹去的画面－－刘圆圆赤的

在另一个男人下起伏，她从未对他发过的，她在事后蜷那人怀里时嘴

角那抹满足而疲惫的弧度。

他以为自己已经死心了。可腔里那团东西还在烧，像一团被浇了油的炭火，

闷着，燎着，让他不过气。

电梯平稳下降，数字在显示屏上动：

17、16……

「叮。」

16楼。电梯门开。一阵带着夜风凉意的香气窜来，混杂着烈的酒与

级香的味。张庸下意识抬起。

一个女人走了来。

即使在夜里，她依然着一副硕大的墨镜，镜片漆黑如夜，将整张脸遮去大

半。只尖俏的下、线条致的脖颈，以及一随意披散的长发－－黑得发

亮，像夜里动的墨，带着一凌的野，却又在灯光下泛丝绸般的光泽。

她不过164厘米，却拥有令人惊叹的比例：腰肢细得仿佛一握就能折断，肩